早上七點剛過，傅青幾人快步進了衛生所。
消毒水味還是那麼衝。
大廳裡的病人比昨晚安靜了許多，幾個護士在整理藥品。護士小劉朝二樓指了指，比了個“噓”的手勢。
傅青上了二樓，值班室的門開著。蘇晨趴在桌上，頭枕著胳膊。桌上的檯燈還亮著，旁邊攤著厚厚的病歷本。
傅青走進去，伸手想拍蘇晨的肩膀。馬凡淑阻止了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別叫。”
傅青的手停在半空中。馬凡淑朝他搖了搖頭，又指了指走廊。幾個人輕手輕腳退了出去。
走廊盡頭，馬凡淑把昨晚的情況說了一遍。蘇晨一宿沒閤眼，病人反反覆覆折騰了一整夜，到凌晨西五點才算穩定下來。她把那沓厚厚的病歷遞給傅青：“這是他昨晚記的，每個病人的情況都在上面。”
傅青接過來翻開，字跡潦草，但條理清楚。
幾點幾分，哪床病人，體溫多少，用了什麼藥，效果如何，下一步調整方案。一頁一頁翻過去，從晚上九點多一首記到凌晨五點半。體溫、心率、血氧、舌苔、脈象、用藥反應，每一條都記得密密麻麻。傅青翻完，遞給賙濟。賙濟看了一遍，沒說話，又遞給林雪。林雪翻了幾頁，嘆了口氣。
“幸好昨晚有蘇晨在。”傅青合上病歷本，“不然有的病人未必能挺到早上。一個人，一雙手，十幾個病人，一整夜。說實話，換了我，我未必撐得住。”
馬凡淑靠在牆上，眼眶底下發青。周助理把早餐放在桌上，小聲問：“馬老師，你昨晚也沒睡吧？”
傅青看了她一眼：“你昨晚也沒休息好？先去歇會兒，這裡交給我們。”
馬凡淑點了點頭，端著水杯走回了二樓的房間。
快八點的時候，蘇晨醒了。
他抬起頭，脖子僵得動不了，扭了一下，骨節咔嗒輕響。他揉了揉眼睛，活動了一下脖子，忽然看見旁邊桌上趴著一個人。馬凡淑趴在桌上，臉枕著胳膊，頭髮散下來遮住了半邊臉。防護服己經脫了，穿著一件深色的衛衣，肩膀很瘦。
蘇晨看著她，沒出聲。這個姿勢趴久了，醒過來脖子會酸，胳膊會麻。他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馬凡淑眯著眼抬起頭，看見是蘇晨，迷迷糊糊地眨了兩下眼睛，然後把臉又埋回胳膊裡。
蘇晨被她的樣子逗笑了。
二十好幾的人了，困起來跟玥玥一個樣，叫不醒，搖不動。他站了幾秒，看她沒有要醒的意思，彎腰把她從椅子上抱了起來。馬凡淑身體不重，蘇晨一隻手託著她的背，一隻手攬著腿，抱到床邊，輕輕放下去。她迷迷糊糊睜開眼看了蘇晨一眼，又閉上了。
蘇晨把被子拉過來，蓋在她身上，又把床尾那件外套搭在被子上。馬凡淑動了動，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呼吸很快就勻了。
蘇晨站在床邊看了她一眼，轉身去洗漱。水龍頭流出來的水冰涼，撲在臉上，整個人清醒了不少。他拿毛巾擦了臉，回到值班室，桌上放著周助理帶來的早餐，豆漿、油條、包子，還冒著熱氣。他坐下來，喝了一口豆漿，夾起一個包子兩口吃完。吃得太快，噎了一下，喝了口豆漿順下去。又吃了兩個包子，把豆漿喝完。胃裡有了東西，人也有了力氣。
吃過早餐，蘇晨找到傅青，問他西醫那邊的進展。
傅青臉色不太好，壓低了聲音：“沒有好轉。昨天又有一個危重病人走了，縣醫院那邊。發病到死亡，才五天。協和的劉主任和湘雅的張教授那邊，還是沒有頭緒。抗生素用了，抗病毒藥用了，激素也上了，全都沒用。疾控中心的測序結果還沒出來，趙研究員說最快還要兩天。現在他們能做的就是對症支援，上呼吸機、升壓、補液，硬撐。。”
蘇晨腳步停了一下。
“疾控中心那邊的測序結果還沒出來。什麼病毒，怎麼傳播，全都不清楚。”傅青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無奈，“他們在等結果，病人在等死。昨天送走的那個病人，從發病到死亡才五天。”
蘇晨沒接話。他站在走廊裡，看著病房裡的病人。
陳老三靠在床頭，正在喝粥，看見蘇晨，咧嘴笑了一下，招了招手。蘇晨點了點頭，沒進去。他又看了其他幾間病房，情況比昨晚穩定了很多，心電監護上的數字都在正常範圍，沒有人再發高燒，沒有人再嘔吐，咳嗽也輕了。
但蘇晨心裡清楚，這只是暫時的。病因沒找到，傳染源沒切斷，隨時可能反覆。
他回到值班室，把傅青、林雪、賙濟叫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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