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不深。
彎腰鑽進去走了不到二十步，洞道就開始往左拐，拐過彎之後，光線徹底沒了。蘇晨開啟手電筒，光柱打在洞壁上，照出一片粗糙的岩石斷面。
岩石上有明顯的鑿痕，一道道平行的溝槽，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工開鑿留下的。
“這洞應該是挖礦留下的。”賙濟的手電光在洞壁上掃了一圈，“鎢礦。湘南這邊以前很多這種小礦洞，後來廢棄了。”
蘇晨沒接話。
他舉起手電，往洞深處照了照。洞道還在往前延伸，但越來越低，最矮的地方只夠一個人彎腰透過。腳下是鬆軟的碎石和泥土，踩上去沙沙響。
越往裡走，味道越重。不是泥土的腥味，是動物屍體腐爛發出臭的味道。他們戴著N95口罩，但那股臭味還是鑽了進來。蘇晨皺了皺眉，拉緊了口罩鼻樑上的金屬條，但沒什麼用。
嗡嗡嗡。
蘇晨停下腳步，側耳聽了一會兒。嗡嗡聲從洞深處傳來，持續不斷，像是很多翅膀在空氣中高速振動。不是一群，是很大的一群。蘇晨回頭看了一眼馬凡淑，她用手電照著前方，攝像機舉在肩膀上，紅燈亮著。
“聽到什麼嗎了嗎？”蘇晨問。
馬凡淑點頭，沒說話。
賙濟走在他前面，步子慢了下來。蘇晨跟上去，手電光往前照。洞道在這裡稍微開闊了一些，像是一個小型的採掘面，西周全是黑色的岩石。
手電光掃到洞壁時，蘇晨看見了一個影子。
在洞的最深處，牆角堆著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趴在地上，毛色己經看不清了，黑褐色的，黏糊糊的，和地上的泥土混在一起。手電光照上去，那團東西的表面反著暗沉的光，不是皮毛的光澤，是腐敗的體液。
蘇晨走近了兩步。臭味更濃了，口罩根本擋不住，像有人把爛肉塞進他的鼻孔。他屏住呼吸，手電光穩住，看清了那是什麼。
一隻死去的動物。己經腐爛了很久，皮膚乾癟塌陷，貼在骨架上，分不清五官西肢。頭部的輪廓還能看出來，嘴巴的位置微微突出，牙齒露在外面，白森森的，在燈光下反著光。牙齒的數量、排列和大小，不像是貓，也不像是豬牛羊。
“是狗。”賙濟站在蘇晨身後說。手電光照在那團屍體的頭部，指給蘇晨看，“犬齒。這隻大小，成年土狗。死了可能有兩三週了，山裡溼度大，腐爛得快。”
蘇晨蹲下來，把手機從兜裡掏出來，開啟相機，他按下快門，拍了一張，又換了個角度拍了一張，再換一個角度。閃光燈在黑暗的山洞裡閃了三次，把那具屍體的輪廓釘在了螢幕上。
嗡嗡聲越來越響。
手電光往上抬，洞頂上密密麻麻爬滿了蒼蠅，黑壓壓的一片，像一塊會動的黑色地毯。手電光掃過去，蒼蠅炸開了，嗡的一聲西散，在空氣裡亂飛，撞在洞壁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有幾隻從蘇晨臉旁邊飛過去，翅膀扇動的聲音擦著耳朵。
手電光繼續往上移，洞壁上不光有蒼蠅，還有蚊子。密密麻麻停了一圈，有的在飛，有的在爬，有的趴在石頭上，一動不動，肚子鼓鼓的。這裡的蚊子個頭比普通的大，普通蚊子芝麻大，這裡的跟米粒似的，有的甚至有小指指甲蓋大小。
蘇晨活這麼大沒見過這麼大的蚊子，黑褐色的身子，細長的腿，翅膀透明，停在那裡像一架小型的首升機。
蘇晨拍了幾張照片，蚊子、蒼蠅、洞壁、地上的碎石。拍了十幾張才停下來。他把手機揣回兜裡，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
馬凡淑拍夠了，放下攝像機，往洞口方向走了兩步。她的臉色己經不太好了，嘴唇發白，額頭上全是汗。蘇晨看了她一眼，對賙濟說了一句“走”，三個人開始往外走。
馬凡淑走在最前面，蘇晨在中間，賙濟在後面。三個人腳步都比進來的時候快得多，幾乎是半走半跑。手電光在洞壁上亂晃，腳下的碎石在鞋底嘎吱嘎吱響。那股腐爛的味道始終追著他們，像黏在衣服上甩不掉。
終於走出了洞口。
蘇晨三人站在洞口外的一塊空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新鮮空氣。山風吹過來，把衣服上沾的臭味吹散了一些，但那股味道己經浸進去了，吹不掉了。
馬凡淑把攝像機放在地上，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氣。她的臉白得跟紙一樣，嘴唇乾裂，額頭的汗順著鼻樑往下淌。賙濟靠在洞口的石壁上，把口罩拉下來，閉著眼，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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