燥熱的軍訓時光悄然落幕，大學生活正式拉開序幕。夜色漫過宿舍樓的窗沿，602寢室的聲響順著走廊飄出來，此起彼伏的說話聲混著紙牌磕碰桌面的動靜。
隔壁寢室有人推門招呼，邵景旭應聲走過去，拉過一把椅子靠在牆邊。落座沒多久，他透過走廊窗臺，瞥見樓下花壇邊，沈幼楚和林小燕各拎一隻熱水壺，慢慢往女生宿舍樓的方向走。他目光頓了短短一瞬，很快收回視線，手邊不時遞過來紙牌，他隨手接住，偶爾搭一兩句話，指尖輕輕摩挲牌面邊角。
屋裡人聲持續起伏，沒久坐片刻，他起身禮貌告辭，緩步走回601。隔壁的喧鬧隔著一層牆壁滲進來，細碎的動靜沒有間斷。他倚上床沿，指尖撫過舊書的書頁紙邊，一頁頁緩緩翻動。
開學後的第一個晚自習，教室一體式連體桌椅排布得滿滿當當，滿室都是細碎的交談聲。班主任走到講臺邊，雙手搭在講臺沿，目光掃過教室。
交談聲慢慢低下去。
閒聊的末尾，班主任抬手敲了敲桌面，先點明今晚首要環節是全班輪流上臺自我介紹，方便同窗之間破冰相熟，順帶告知眾人，班委競選延後一週舉行，留給大家磨合熟識的時間，避免評選太過片面。臺下響起幾聲輕淺應答。
講臺空出來，全班同學依次起身登臺。
邵景旭率先邁步走上去，身姿挺拔從容，幾句話簡潔利落，話音落罷微微頷首，轉身回到座位，抬手放下回彈椅板，咔嗒一聲輕響。
前後陸續上去幾位同學，輪到沈幼楚時，她指尖攥緊衣角，渾身透著藏不住的侷促不安。身側的林小燕察覺到她緊繃的狀態，胳膊輕輕捱了挨她的手臂，手掌悄悄覆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得了身旁人的安撫，沈幼楚才咬著唇緩緩起身邁步。雙手在身前扣在一起，指尖輕輕抵著掌心，肩膀微微向內收，長睫毛垂落，視線牢牢鎖在腳下地磚。聲音壓得很輕，語速急促，簡短報完姓名籍貫，耳根迅速漫開淺紅，她沒多停留，快步回到連體座位，椅板落下發出細微響動。
剛落座，林小燕便再度伸手，穩穩握住她放在膝蓋上的手，無聲給予陪伴。
後排餘下的同學依次登臺，話音敞亮，臺下偶爾飄來幾聲輕笑，流程平穩走完。
班會收尾，全班抬手掀起回彈式椅板，塑膠椅板撞在桌底發出連片清脆的咔嗒聲，人群順著教室門往外走，三三兩兩並肩匯入樓下的步道。郭中雲站在教室門口，這半晚全程看在眼裡，留意到邵景旭做事沉穩細緻，待人處事分寸穩妥，抬手朝他招了招手。
“邵景旭，你等一下。新生檔案剛全部送到辦公室，堆積得很亂，人手不夠，你要是暫時沒事，過來幫老師整理歸類一下。”
邵景旭輕輕點頭，應聲跟上輔導員的腳步，走進辦公樓辦公室。
寬大桌案堆著厚厚一摞新生檔案，雜亂堆疊在一起。他拉過椅子坐下，將散亂的資料按學號排序，一份份碼齊整理，指尖劃過一張張填寫完畢的表格，中途指尖頓在一張字跡清瘦單薄的資訊表上，指尖輕輕撫平捲起的紙角，隨即繼續歸類堆疊。辦公桌另一側攤著一張草擬完畢的班委候選名單，邊角用鉛筆輕輕標註了幾行小字。
安靜整理許久，窗外天光徹底暗下來。郭中雲抬腕看錶，察覺到時間己晚。
他轉身拉開儲物櫃，取出幾顆表皮飽滿的臍橙遞過來。
“耽誤你晚飯了。”
邵景旭抬手推辭。
“拿著吧。”
幾番推拒，他伸手接過橙子，盡數放進隨身的帆布包，走出辦公樓。
初秋晚風褪去白日暑氣，涼意裹著路邊桂樹的淡香落在身上。操場看臺角落，己經有社團學長蹲在地上固定招新帳篷，五顏六色的海報卷放在一旁。邵景旭先走到單雙槓區域，攥住橫杆借力懸垂，寥寥幾下引體向上，手臂發力的弧度乾淨利落，隨後落地舒展肩背，才邁開步子繞著塑膠跑道慢跑。一圈圈掠過空曠的看臺，跑道上散落幾道同行的身影，腳步聲錯落交疊。
幾圈跑完，他放緩速度步行調整呼吸，抬眼望向身後的教學樓。整棟樓宇絕大多數教室己是一片漆黑，層層走廊盡數沉寂，唯獨本班教室的白熾燈兀自亮著，光亮在沉沉夜色裡格外醒目。
他調轉腳步，順著樓梯走上二樓走廊，停在敞開的教室門框外。指尖無意識反覆捻了兩下帆布包外壁，包裡的果皮隔著布料透出一點凹凸輪廓。
教室裡己經空了大半，地面整潔乾淨，碎屑廢紙盡數清掃完畢，看得出來是早先收拾妥當，此刻沈幼楚正站在黑板跟前，握著板擦緩緩挪動，粉筆字跡一層層淡去，邊角殘留的白印，她踮起手腕一點點擦淨。袖口順著小臂滑下去，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來回擦拭間，布料沾了大片灰白粉筆灰。板擦攢滿粉塵，她拿到窗沿輕輕磕動，白色粉末簌簌落在窗槽縫隙裡。
講臺周邊也規整利落，她待黑板擦完，伸手將散亂的粉筆按照長短分成兩摞碼齊，歪斜擱置的板擦也對齊檯面邊緣擺好。
走廊沒有腳步聲，她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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