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購票方案隨之微調細化,首批首日蹲守搶佔最緊缺車次,剩餘客流分批次隔日排隊辦理,既規避黃牛集中視線,也不觸碰限購數量,穩妥規避風險。
問詢結束,收好筆記本,轉身返程。
歸途天色愈發暗沉,冷風拂面,不算凜冽,卻帶著雪後刺骨涼意。道路兩側田埂被厚雪徹底覆蓋,零星枯黃稻茬刺破白雪,露出細碎斑駁。遠處錯落的木屋屋頂白雪覆頂,唯有嫋嫋升起的炊煙,昭示著屋內的溫熱煙火。
行至村口岔路口,他腳步微頓。
不遠處的溪邊石灘旁,剛結束洗菜的沈幼楚首起身來。
她身上穿著一身紅底繁花的花布對襟襖,盤扣整齊系至頸間,底下搭配黑色長褲,長髮順順垂落在肩頭。方才蹲在溪邊反覆淘洗野菜,此刻收拾妥當,雙手握住竹編籃柄,站首身子轉身往村裡走。
籃中野菜翠綠鮮亮,菜葉上掛著晶瑩水珠,一路輕輕滴落,在泥路上砸出點點深色溼痕。長時間浸在溪水裡的指尖凍得通紅,微微蜷縮搭在籃柄上。
兩人視線猝然相撞。
沈幼楚前行的腳步輕輕頓住,睫毛快速顫動兩下。她垂著眸,聲音軟糯細碎,帶著淺淺的侷促。
“邵、邵同學。”
聲線很輕,散在風裡。
話音落下,耳尖迅速染上一層淺紅,指尖無意識攥緊竹籃邊沿。
邵景旭微微頷首,目光淡淡掃過她身上的花布棉襖、沾著水珠的野菜籃,腳步沒有停下。
“剛洗完菜?路上積雪滑,慢些走。”
兩人間距由十餘步慢慢拉近,最終側身擦肩。
黑色大衣衣角輕輕晃過晚風,踏雪的步伐平穩規整。
沈幼楚始終垂著視線,保持回家的步速往前走。冷風裹挾著乾淨的皂角氣息掠過耳畔,她肩背輕輕繃緊,竹籃裡的野菜隨著步伐微微晃動。
走出很遠,她肩線才慢慢放鬆,攥著籃柄的手指緩緩鬆開。
一路沒有回頭。
碎雪被山風捲著,輕輕落在身前泥路上,心底長久緊繃的那道牆,悄悄塌了一角。
回到借宿的農家院落,暮色己然壓落遠山。
邵景旭攤開筆記本,著手處理當日最後兩筆新增改簽訂單。兩名鄉民臨時返工,出行日期提前,需要更換更早的車次。
他細緻劃掉原有登記資訊,重新標註車次、時間,調整對應購票批次。逐條反覆核對所有名單、錢款、車次,確認無錯無漏,方才合上筆記本,壓在枕下收好。
屋外零星鞭炮聲此起彼伏,暮色漫覆山野,雪地映著老屋窗內透出的暖黃燈光,溫柔又安靜。
他起身去往灶房,接過老鄉手中的斧頭,站在院壩劈柴。
鋒利斧刃落下,重重劈在乾燥木柴上,沉悶的撞擊聲響徹小院。震落屋簷堆積的殘雪,幾隻麻雀撲稜著翅膀,從簷角飛起,掠向灰濛濛的天際。
雪夜將至,年味漸濃。
山村風雪安靜落幕,只待新年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