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校邁入第三週,校園裡驟然的慌亂徹底褪去,日復一日的重複作息填滿了每一天。
清晨七點的校園廣播準時穿透宿舍樓的走廊,單調的播報聲層層迴盪。各寢室房門接連拉開,拖鞋蹭著地板的細碎聲響此起彼伏,混著洗漱臺不間斷的水流聲,在封閉的樓道里交織成片。整棟宿舍樓的學生披著寬鬆的校服外套,眉眼惺忪,順著走廊排成細隊,人手接過一支冰涼的水銀體溫計,低頭握在掌心靜置。
食堂後廚的菜品供給大幅精簡,每日固定西樣菜式,葷菜定量分裝,視窗公示牌上的菜式一連幾日沒有更換。正午下課人流湧來時,餐盤碰撞聲密集作響,晚到幾步的學生,餐盤裡便只剩清炒素菜和白米飯。
校內所有校外通路全部鎖死,所有人的活動範圍被圈在圍牆之內。白日教學樓安靜空置,操場上的人影反倒日漸增多。午後陽光鋪在塑膠跑道上,溫熱透亮,不少學生戴著單層口罩緩步慢跑,鞋底一遍遍碾過跑道紋路。草坪上散落著零星坐著的人,膝蓋攤開課本,指尖壓著書頁低聲誦讀。晚風掠過操場圍欄,吹動圍欄上垂落的藤蔓枝葉,一遍遍拂過靜坐學生的肩頭。
邵景旭的列印業務,徹底走出了封校初期的暴漲峰值,趨於穩定。每日固定十幾單訂單,零散課件、課堂習題、班級表格佔了多數,偶爾有考研高年級學生,抱著厚厚的資料過來,一次性列印整套歷年真題。機器需要連續運轉整個下午,機身持續發燙,出風口吹出溫熱的氣流。
他將印表機從自習室最內側的書桌,挪到靠近房門的空位。木質桌面擦得乾淨,機器貼緊牆面擺放,取件的學生推門而入,站在門口便可自取檔案,無需踏入自習室深處,不打擾室內低頭學習的人。
耗材消耗的速度遠超最初預估。第三盒墨粉己經拆封上機,桌底堆疊的列印紙,只剩下兩包半整齊的紙箱。
他和校門口文具店的老周定下固定交接時間,每日下午三點,在操場南側最偏僻的圍牆柵欄處對接物資。那段圍牆避開主幹道,遠離保安常規巡邏路線,柵欄縫隙寬大,剛好可以遞入密封塑膠袋。
午後陽光斜照鐵柵欄,光影在地面切割出整齊的條紋。老周隔著欄杆俯身伸手,將封裝好的墨粉盒遞過來,指尖搭在冰冷的鐵條上。
“外面口罩五塊一個,還斷貨。”
邵景旭伸手接住物資,穩穩塞進隨身的大號帆布包。
牆外物資行情持續緊張,新進的墨粉漲價翻倍,補貨的列印紙質地薄透,紙面鬆軟,打印出來的字跡會淺淺透到背面。送來的劣質紙張無法交付給學生使用,每次換新紙,他都需要重複試印、作廢重打,無形中加快了耗材消耗。
折返路上,他沿著跑道內側慢行,沿途三三兩兩的學生緩步散步,鞋底踏過地面,發出平穩的腳步聲,整座校園安靜、規整,只剩迴圈往復的日常。
回到男生寢室,房門虛掩。陸舟坐在書桌前,指尖撥動計算器,面前攤開幾張手抄賬單,正逐項核算近期零散開銷。周凱蹲在一旁,拆開一臺故障的小型風扇,手裡捏著螺絲刀除錯線路。
“物資順利拿到了?”陸舟抬眼,視線掃過邵景旭肩上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嗯,紙張質量一般,勉強應急。”邵景旭把包放在桌角,彎腰掀開床底儲物紙箱,清點剛拿到的墨粉。
周凱停下手裡的活,把螺絲刀擱在桌面:“要是印表機再頻繁卡紙,有空我過去幫忙看一看。”
邵景旭輕輕點頭,簡單聊了兩句耗材漲價的近況,便收拾好東西,再次動身前往自習室。
封校之後,沈幼楚的作息更加固定。
食堂兼職全面暫停,圖書館閱覽時間壓縮,每日只開放午後三小時。她依舊按時去圖書館整理書架、歸置散落書籍,指尖一本本擺正歪斜的書脊,將錯位的書目按編號歸位。
自習室的瑣碎事務,她全部接手理順。所有列印訂單按照宿舍樓棟分類堆疊,每一棟樓的資料單獨捆紮,擺放整齊。二手教輔庫存按文理科目分割槽碼放,分門別類貼著簡易標籤。邵景旭攤開的臺賬筆記本,哪一頁記錄哪段時間的耗材用量、接單數量,她記得清清楚楚。
餘下所有空閒時間,她都坐在靠窗的固定位置,攤開英語單詞本。
白紙黑字平鋪在桌面,筆尖懸在紙面上,久久沒有落筆。陽光透過梧桐枝葉落在紙頁上,光斑隨微風輕輕晃動。
林小燕側身坐著,貼完一摞標籤,轉頭同她說話。
話音落下兩秒,沈幼楚才緩緩眨眼,視線從紙面抬起,眼神微微發空。
“什麼?”
邵景旭坐在靠門的位置,抬眼便將這一幕收入眼底。
他低頭繼續整理手中的紙質資料,指尖翻動紙頁,沒有出聲詢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