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勁松妻子的右手動了。
凌晨兩點十七分，她仍在鎮靜中，腦電曲線沒有變化，右手卻自行掙開約束帶，從床頭櫃上摸到一支筆。
第一筆落在床單上時，值班護士以為她醒了。
第二筆落下，監護儀開始報警。
那隻僵硬了三年的手一筆一劃，寫出了黑色薄片上的人類編號。
高勁松衝進病房，膝蓋撞上床沿也沒停。他盯著妻子的手，眼裡先是驚喜，緊接著便紅了。
“阿芸，是我。你聽得見嗎？”
病床上的女人沒有睜眼。
她的右手寫完編號，又在末尾畫出一道向下彎曲的血線。筆尖劃破床單，陷進床墊，仍在繼續。
“別叫她。”
孟浪走到床邊，先斷開床頭呼叫器，再讓護士退到門外。
高勁松猛地回頭：“她的手能動了。”
“人沒醒。”
“可她以前連手指都動不了。”
“所以動的不是她。”
溫以寧將兩組監測曲線移到同一塊螢幕上。左邊是腦電，右邊是右臂肌電。前者還在鎮靜藥物作用下緩慢起伏，後者卻規律得近乎整齊。
每隔七秒，五根手指同時收緊。
不像病人在嘗試控制身體，更像有東西隔著很遠的地方，逐根試驗哪條線還能用。
高勁松臉上的血色褪了下去。
“紅晶已經取出來了。三週前就取出來了。”
“取出來的是你看得見的那一層。”
孟浪掀開病人的右側衣袖。
手腕內側原本只有幾個注射留下的淺點，此刻卻浮出一條極細的紅線。紅線從腕骨向上生長，穿過肘彎，正一點點逼近肩頸。
病房裡的溫度驟然升高。
輸液軟管先鼓起一串血泡，隨後從中間裂開。透明藥液落到地面，還沒來得及鋪開，便冒出帶腥氣的白煙。
牆內線路接連短路，頂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女人的右手沒有停。
它扔掉斷筆，以指甲繼續在床單上刻。編號下方很快多出第二行，筆畫與赤巢回收名單上的血訊越來越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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