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仍然閉著，嘴唇卻開始模仿陌生髮音。第一個音像含在血水裡，第二個音出口時，整層樓的消防管道同時震了一下。
走廊盡頭，兩扇防火門向內凹陷。
赤巢正在借她呼叫什麼。
溫以寧按住監測臺：“再往前半寸，她本人的動作記憶會先斷。就算救回來，右半身也可能永遠不知道怎麼動。”
高勁松張了張嘴，卻沒敢再出聲。
孟浪沒有立刻毀掉那條紅線。
紅線與後頸相接的剎那，病人手腕處浮出一粒米尖大小的暗紅硬物。它藏在舊傷深處，外面裹著人體組織，過去所有影像都把它當成注射後的纖維增生。
那才是沒有被取出的核心。
核心出現後，消防管道的震動更重。天花板大片脫落，半條走廊的玻璃同時碎裂。病床下方的地磚向中心塌陷，露出樓板裡已經鏽紅的鋼筋。
女人睜開了眼睛。
眼白裡全是細小紅點，視線沒有落在丈夫身上，而是越過所有人，盯住窗外東北方向。
孟浪等的就是這一眼。
窗外對應的不是赤巢補給點，也不是三處地下基座。
那裡是城市異常物證庫。
下一刻，病房裡的紅線全部斷裂。
牆內短路聲一齊止住。彎折的床架徹底塌下，床墊卻被穩穩託在原處。病人體內那條逼近中樞的紅線開始倒退，每退過一段，皮膚下便鼓起一截枯死血管。
那些血管沒有回到核心，而是從創口邊緣不斷脫落。
暗紅核心被完整剝離出來時，女人的右手突然垂下。
監護儀上的心率降到四十二，又在幾秒後緩慢回升。
溫以寧重新接上備用裝置，檢查瞳孔、呼吸和雙側反應。她沒有急著報平安，直到腦電重新出現一次自主波動，才示意護士把人轉入隔離病房。
“接管停了。原來的神經損傷還在，但沒有繼續丟東西。”
高勁松扶住床尾，整個人像忽然矮了一截。
“她還能醒嗎？”
“能不能恢復，要看後續治療。”溫以寧看著他，“剛才那些動作不算。”
病床被推出門外時，女人右手的小指輕微顫了一下。
這一次，肌電和腦電同時出現了變化。
溫以寧追著病床進入電梯。關閉前，她報出新的檢查順序：先確認吞嚥和眨眼反射，再重新建立右手的感覺對映。紅晶奪走的東西不能假裝沒有發生，但接管停止後，至少每一步恢復都真正屬於病人自己。
高勁松追出去兩步，又停住。他回頭看向孟浪手裡的暗紅核心，眼神里最後一點僥倖徹底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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