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們記錯了。”
煉虛門檻壓了太久，此刻一放開，整片界線都亮了。
歸藏峰頂的雲向兩側退開，山下十二城仍亮著燈。最外沿一排屋簷被風吹得作響，片刻後也安靜了。
所有被他壓回去的力量，都在這條狹長的空域裡層層展開。黑殼戰場的巨柱被照得發白，圍山者佈下的暗線一根根斷開，遠處負責傳訊的人甚至來不及收回戰報，腳下的陣臺先塌成碎塊。
孟浪站在光裡，衣角沒有亂。
化神的門檻在他身後合上。
前方那道更高的門，被他親手推開。
煉虛。
突破後的第一口氣息沒有外洩。承載界線將它收住，像一把緩緩合攏的尺，先丈清陌生戰場的邊，再丈清每一條試圖伸進歸藏峰的暗線。
暗線被扯直，藏在黑土下的前鋒落點隨之顯露。每處落點都釘著相同的舊釘，正爭搶他破境散出的餘力；更遠的黑暗仍看不清，孟浪只將眼前接通的幾處逐一記住。
孟浪沒有把目光投向更深處。更深處的人還沒露頭，眼前這些落點已經足夠結清這一輪賬。
陌生戰場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號角。
最外側一根巨柱忽然折斷。敵人自己毀了柱腳，把原本連成一片的落點切成兩處；較遠的一隊迅速後撤，留下近處的人繼續撲向界線。
殘柱倒下，攔住了孟浪望向深處的視線。那枚舊釘也沉進黑土，試圖拖走仍在發亮的半截座標。
孟浪沒有跟過去。
他在歸藏峰下還留著一條路，路上有人剛從擔架裡坐起。為了幾個逃敵把那邊鬆開，贏下來也沒什麼意思。
舊釘下沉到一半便停住了。黑土沿它四周凹下去，露出深處仍與前鋒相連的印痕。孟浪已經截住那條線，退遠的隊伍同時停在原地；有人拋下手裡的陣旗，獨自逃進巨柱後的黑暗，剩下的旗杆一根接一根折斷。
他留住了通往歸藏峰的座標，敵人要走，只能空手走。
幾道前鋒身影從巨柱後掠出，想趁界線未穩衝過來。他們沒能越過半步。承載界線像一條被重新寫過的邊界，將他們的入侵座標從黑土上抹去。
有人腳下的標記先暗了。
有人身後的傳送口失去方向。
剩下的人被斷開的座標拖回戰場深處，撞碎大片黑殼土地。巨柱之間積了不知多少年的灰被震上天，像一場倒著落下的黑雪。
孟浪沒有追進黑土。
那裡還有真正佈置這場局的人。
他只握住那條被對方釘住的前鋒座標，向下一壓。
陌生戰場上，數十個亮點同時熄滅。前鋒沒有死，卻再也找不到通往歸藏峰的入口。
百里外，圍山者的殘陣也失去了回應。那些原本等著接住孟浪突破餘波的陣眼一個接一個崩散，山門外的威壓終於退去。
被震開的山石滾到外山廢道，擋住了追兵回撤的路。幾名還想沿舊道靠近斷谷的內門修士停在原地，抬頭望著閉合的界線。山門根基仍在腳下，沒有被抽走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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