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忘年會,是稻妻年末的傳統活動,承載著辭舊迎新的集體儀式意義。
只是玄一郎從未想過,自從父親去世後,孤家寡人的自己也有機會參加這樣的活動。
道場在年前的幾日正式歇業,仔細將屋裡屋外打掃乾淨歸置整齊後,玄一郎心中所想本是,即便如今家中只剩他一人,也還是要認真對待這個年節。
這種儀式感本身,或許就是一種對抗孤寂與寒冷的微小火光。
城裡的街道比平日擁擠些,行人手裡或多或少都提著東西,但交談聲卻壓得很低,笑容也顯得有些倉促。
幕府新近張貼的告示前總是圍著沉默的人群,一種無形的、沉甸甸的東西瀰漫在空氣裡,連商家招徠客人的吆喝都少了往年那份底氣十足的喜慶。
少年本能地想去瞧瞧上面寫了些什麼,只是還未來得及擠進去就遇上了熟人。
舊書店的老闆‘枕玉老師’和他那位玄一郎只能稱得上見過卻從未有過交集的異國友人。
都是孤家寡人的三人湊到一起,枕玉老師向自己發出了一起過年的邀請,雖說玄一郎有些遲疑,但還是架不住對方的熱情。
最終一場在玄一郎家裡舉辦的簡單的‘忘年會’,就算正式被決定了。
行秋去市集添了些下酒的熟食,歐洛倫則帶來了自釀的烈酒與醃菜。
而原本作為屋子主人的玄一郎,則似乎完全插不上手,只能看著兩位年長的客人在自家廚房忙活。
暮色西合,小屋被暖黃的燈火與食物香氣填滿。
三人各自坐在桌子的一角,享受著這份愜意的時光,對於剛過十六歲的玄一郎來說,己經是個成年人了,看著兩位客人推杯換盞,他自然也忍不住討了一杯。
——畢竟這可以是‘忘年會’啊,喝著酒和酒友抱怨著過去一年的煩惱,然後等酒醒過後統統忘掉才是應有的常態吧。
平日裡總是時不時會出來提醒自己一句的夏羽,今天卻意外的安靜。
起初只是聽著他們二位在那裡聊著各種有的沒的日常,但慢慢地...隨著酒過三巡,玄一郎的臉上跟爬上明顯的醉意。
方才的拘謹被酒精軟化,心底的煩惱也隨之流淌出來。
“枕玉老師,...歐洛倫大哥!……”玄一郎端著小小的酒杯,眼神有些迷濛。
“我跟你們說——”
行秋抬手輕輕按下少年手裡的酒杯,“喝的有些多了哦,玄一郎。”
玄一郎擺擺手,“不...沒關係的,枕玉老師...請聽我說。”
“自從老爹走後...我就立志要振興家裡的道場...可這件事卻比我想象的要艱難得多...因為一些好運氣,道場裡來學習的孩子總算變多了...”
對座的兩人默默聽著,沒去打斷。
“但是啊...那是劍術道場...不知為什麼,被當成了託管所!就算我想去讓那些小鬼好好練習...也做不到!”
“要說理由?”玄一郎自嘲地笑著,“那還不是因為身為道場主的我,其實什麼也不會啊!除了每天重複著老爹教給我的基本功之外!什麼也不會啊!沒人會願意跟著這樣的師傅學習!”
說完,他又一口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
行秋和歐洛倫對視了一眼,這場忘年會本就是在他們規劃路線中的一環,與過去的記錄一樣,玄一郎會陷入迷茫,這是因為本該經歷牢獄之災的他的命運發生了更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