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維婭看著眼前的大橋,以及橋下那片深不見底、緩緩翻湧的灰白色霧海,一些不算美好的記憶猛然翻湧上來——
甘金島祭典之夜。類似的大橋。紫色的濃霧。突如其來的襲擊。失重感。冰冷的海水。
——雖然這裡的霧氣至少不是那種詭異的紫色......
她嚥了口口水,深吸一口冰冷潮溼的空氣,將那些畫面壓回心底。
然後邁開腳步,跟著隊伍走上了大橋。
橋面很寬,足夠兩列列車並行,兩側有供檢修人員行走的狹窄步道。荒瀧派的成員們走在前面開路,娜維婭跟在最後方,沉默地前進。
儘管不斷平復著內心,但她的視線卻始終無法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飄向橋欄外的下方。
那片霧海如此之厚,完全看不清下方的情況,只能聽見海浪拍打橋墩基座的沉悶迴響,從深淵般的霧底傳來,空洞而遙遠。
自從進入神無冢的範圍,海面上的霧就越來越大。
此刻站在橋上向前望去,前方的景象印證了她的預感——不遠處的鐵軌,己經有一部分被湧上的濃霧吞沒。
而更遠的前方,霧氣濃重到連橋身延伸的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最終徹底消失在灰白色的混沌裡。
之前遠遠望見的九條車站,此刻在濃霧的襯托下,反而像一座建立在雲端、遠離塵世的神聖居所,透著一種不真實的孤高感。
風很大。
從橋下深淵般的霧海中向上猛灌,帶著溼冷的水汽和海的腥鹹,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幾乎要站不穩。風聲在鋼架結構間穿梭、碰撞,發出尖銳又低沉的嗚咽與嗡鳴,像無數看不見的魂靈在哭泣。
太陽終於還是徹底隱沒了雲層當中,天陰得可怕,恍惚間像是有雷聲由遠及近地從前方傳來。
“前面有人來了!”
神子報警聲猛地在她耳邊響起。
娜維婭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仰頭望向大橋上方——甘金島那夜的陰影讓她對來自上方的襲擊產生了近乎條件反射的警惕。
但這一次,沒有敵人從空中落下。
來者是從正前方,從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霧氣中,一步一步,不緊不慢地走出來的。
身影起初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隨著距離拉近,逐漸清晰。
斗笠。純白的淨心教制式服飾。腰間懸著長刀。
那人停在隊伍前方約二十步的地方,抬手,輕輕按了按斗笠的邊緣。海風將他衣袍的下襬吹得向後揚起,露出下面利落的綁腿和靴子。
然後,一個平靜的、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聲音,穿透風聲傳來:
“不好意思。”
“前面——”
“——現在禁止通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