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顯家的找我,給了我一錠銀子,讓我三日後去東直門外通興當取一套舊刀,說是替一位親戚贖當,過期了沒人去取就打了水漂。”
紫鵑在屏風後面倒茶的手頓了一下,杯沿磕在壺嘴上發出一聲輕響。
黛玉面色不變,只問了一個字。
“手呢?”
賈環把右手從桌下抽出來,帕子揭開一角露出虎口處一片紅腫的灼痕。
“秦顯家的說當鋪要核對手上的印記,讓我拿銅爐蓋燙了一下……說贖完了還有五兩銀子的酬勞。”
黛玉沒有嘆氣也沒有動怒,把碟中剩下的棗泥酥往他面前推了推。
“這件事你自己去找顧大人說,還是我替你轉?”
賈環攥著帕子站在那裡,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好半晌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句。
“我自己……不敢去大理寺。”
“那我替你寫一份口述,你畫押,我轉交。”黛玉已經鋪開了紙,“贖當日你不必去,也不要讓秦顯家的知道你說過這些話。”
賈環畫完押走的時候腳步很快,連那碟棗泥酥都忘了再看一眼。
三日後,贖當日。
通興當後巷的茶攤上,梁四海安排的兩個人扮作閒客坐著喝茶,巡檢司的公差在鋪面對街的驛站裡候著,顧廷章簽發的監看文書就揣在領頭差役的懷中。
午後申時,賈環沒有出現。
一個穿青灰布衫的中年男人推開通興當大門走進去,從袖中掏出一張當票遞給櫃上,報了馮二篆的名字,右手往櫃檯上一擱,虎口處有一道深色的舊疤。
櫃上核了票,正要取刀,巡檢司的差役已經從對面走了過來。
那男人偏頭看見了差役身上的腰牌,臉色驟變,當票往櫃上一拍轉身就走,人還沒出鋪門便撞上了從後巷繞過來的第二組人。
他從兩人中間硬擠過去,撒腿跑進了東直門外的窄巷,梁四海的人追了半條街沒追上,只在他扔下的包袱裡找到了那張當票和半吊銅錢。
當晚,沈硯之在沈宅收到顧廷章派人送來的簡報:贖當者經櫃上辨認,面貌與三月前王家轉運營裁撤的一名書吏吻合,此人棄票逃逸,鋪中依規將典物封存不予發放。
第二日清晨,大理寺派人將那套刻印刀依法取回。
沈硯之沒有在場,是顧廷章親自拆封檢視的,八件刻刀齊全,刀柄多為竹骨裹銅皮,磨損程度各異,唯獨第三把刀的柄端接縫處微微翹起,像是被人拆開過又合上了。
顧廷章用銅籤小心撬開刀柄夾層,裡面卷著一張極小的紙條,展開來只有八個字。
他把紙條鎖進鐵櫃,當夜寫了一封密函讓人送去沈宅。
沈硯之在燈下拆開密函,只看了一行字便把信紙翻扣在桌面上。
紙條上寫的是:舊卷已封,不可再查。
他把密函燒掉,提筆給黛玉寫了一行極短的回信。
刀已入庫,柄中有條,八字——舊卷已封,不可再查,口吻是警告,更像是有人留給同夥的暗語,而送這批刀進當鋪的人,與偽造官文的紙張來源是同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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