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偽造文書的人是誰，不能因章泥出自榮府，便把罪名推給榮府所有人。”
寶釵向薛姨媽說道：“媽媽聽明白了麼，保管不謹是薛家的錯，造信卻是另一件事，咱們若想把兩件事混著推開，最後只會連一句可信的話也留不住。”
薛姨媽面上掛不住，轉向鶯兒問道：“你跟著姑娘翻的舊檔，可查出舊章最後到了哪裡？”
鶯兒原本站在寶釵身後，聽見點名便跪在腳踏旁，將一張折得齊整的交接單呈給鴛鴦。
“奴婢記得這枚章，承和十七年八月，榮府二太太房中送來一批林家的藥材賬，說薛記代購的數目與府中支出對不上，要拿舊章來核舊票。”
薛姨媽抓住了話頭：“送來核賬，核完自然該由鋪裡的人帶回，怎麼能說留在王家姐姐房中？”
“當日去的是老掌櫃與奴婢，周姐姐說太太正在禮佛，賬目一時核不完，叫把舊章與三冊藥單留下，待簽過字再送回梨香院。”
鶯兒用手掌按住裙角，仍照記憶往下說。
“過了五日，藥單送回來兩冊，少了一冊承和十七年的總單，舊章也沒有隨匣回來，奴婢去問過，周姐姐說章已交給掌櫃，掌櫃卻說未曾見著。”
寶釵將交接單翻到背面，露出一行掌櫃補寫的小字。
“鋪裡怕擔失印之責，把此事報給了媽媽身邊的鄭嬤嬤，鄭嬤嬤嫌事情鬧開會傷兩家情面，只叫另刻新章，此後便以搬庫遺失入檔。”
薛姨媽看見鄭嬤嬤的畫押，原本要說的話沒有再出口，只問鶯兒：“你既知道這些，昨日為何不講？”
“昨日姑娘問的是玉扣，奴婢只翻了寄售冊，今晨查舊章才找到藥單夾頁，若奴婢早知道，哪裡敢讓舊章在外頭留三年。”
黛玉請鴛鴦將交接單與印譜分袋封好，又看向寶釵。
“寶姐姐可願將送章日期與所送藥單寫明，至於鄭嬤嬤瞞報之事，也請照實另寫，不必替旁人多認一分。”
寶釵提筆寫下年月，並在末尾註明薛家未追回舊章且未報官作廢。
“薛家認保管之失，也認隱瞞之過，偽信從何處來，還請依證據另查，林妹妹這樣分開處置，我領情，卻不會拿這份情抵薛家該擔的責任。”
“我今日替薛家分清偽信，來日若查到林家藥銀被薛鋪誤領，也不會因姐姐這張證詞便少問一句。”
“正該如此，若責任也拿人情讓來讓去，最後仍是說不清。”
沈硯之命書吏把日期謄入文書比對錶，隨口問道：“承和十七年八月哪一日送章，單上可曾寫到時辰？”
鶯兒辨認背面的舊字，答道：“八月十二，巳時進府，申末留在太太房中，周姐姐在交接處按了手印。”
紫鵑正在整理林家舊契目錄，聽見八月十二，立即從第三層紙袋中抽出一張票號抄件。
“姑娘，賈璉二爺前些日子補交的第二份代購契，蓋印日期是八月十三。”
黛玉接過抄件，見契尾寫著林如海委託薛記代購三年藥材，允從遺產中扣除貨款，薛記舊章正蓋在經手欄內。
薛姨媽俯身看清日期，手中的帕子落在膝頭，寶釵則將自己剛寫好的證詞往前推了推。
沈硯之請鴛鴦把兩張文書並列封存，隔著屏風問道：“薛姑娘能否確認，舊章送進王夫人房中以前，第二份代購契尚未出現？”
寶釵看著契尾那枚殘缺的纏枝印，回答得沒有轉圜餘地。
“能確認，舊章交出去的次日，林家第二份假契才蓋上這枚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