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大人,來取舊票號樣的人,登記姓名是陳松。”
梁四海看完簽押拓樣,將紙放回案上:“陳松早該沒了,這兩年領餉的人戴著氈帽,從不跟護隊同吃同住,每逢月末只到轉運營畫押,領完便走。”
顧廷章問道:“你見過他的臉麼?”
“見過兩回,左耳少了一角,右手虎口有舊燙疤,護隊的人私下叫他陳賬房,沒人知道真名。”
沈硯之沒有接觸鹽政卷冊,只在核名公牒末尾補寫查驗範圍:“請轉運營先核身份,不提密摺,也不提林家銀票,免得訊息傳開,此人直接棄名逃走。”
“他若察覺領餉冊被調走,還會露面?”
梁四海將漕運換防日子圈出:“舊號底冊受過潮,票號原定月底清理蟲蛀,我可以讓碼頭的人聽見一句,說官府查完便要銷燬廢冊,他若奉命掃尾,自會去取。”
顧廷章看向沈硯之:“流言由梁四海在市井傳開,大理寺不出假告示,票號底冊也已列入封存名目,任何人上門索取,都先讓掌櫃依規登記,你可同意?”
“下官仍在停差,只作受誣之人等候結果,查驗由顧大人主持,差役也不受我調遣。”
梁四海把拓樣揣入懷中:“那便這樣辦,明早船幫去德盛號兌腳錢,我只同掌櫃抱怨一句,官府翻過的爛賬紙留著也是招禍。”
黛玉坐在值房外間,聽見此處才問:“若來的仍是受差書吏,憑一張王家名帖不能扣人,顧大人準備查什麼?”
“查陳松戶籍。”
顧廷章將偽造的遷轉文書擺在公牒旁:“真正的陳松已經銷籍,任何人再用此名領取軍餉或調閱票號記錄,都涉嫌冒籍與冒領,差役可先核名留問,再申請搜驗隨身公文。”
“若他不帶東西呢?”
“那便只問冒籍,不拿他強湊鹽案。”
沈硯之隔著案角看向黛玉:“等人露面以後,也不能用舊玉替他補全口供,這次要的是可以經宗人府複核的實物。”
黛玉將手爐交給紫鵑:“我沒有打算翻舊玉,只是此人從領餉到抄號皆用陳松之名,背後的人敢讓他重複出現,必定給了他一套經得住尋常盤查的身份憑據。”
次日午前,德盛號門口仍照常兌銀,掌櫃把舊日簿搬到後櫃清點,蟲蛀最重的兩冊則依官牒裝入木匣,等候大理寺書吏來驗。
梁四海帶人兌過腳錢,臨出門時朝夥計說道:“你們這回倒省事,舊冊過了官眼便燒,往後誰拿舊票找來,連個對證都沒有。”
夥計照掌櫃事先吩咐,故意埋怨道:“午後就要封匣,早知道留這些爛紙無用,去年便該處置乾淨。”
未時將過,一名青衣書吏從後巷進門,將王家轉運營名帖擱到櫃上:“軍餉案已經核完,先前借閱的舊號冊須帶回營中銷記,把兩年前七月那冊給我。”
掌櫃沒有碰名帖,先取登記簿:“依例請寫姓名,營號,取冊緣由,官府封存之物還須附上提調手令。”
書吏翻過名帖,指向背後的缺角印:“轉運營用這方印便夠了,你們從前也沒問過手令,今日怎麼多出規矩?”
“官府正在清點,小號擔不起丟冊的罪,客官若不願登記,只好等大理寺的人來了再說。”
那人拿起名帖便要離櫃,守在門外的差役攔住去路:“請留步,王家轉運營迴文說今日沒有差人來取舊冊,勞煩報上姓名,隨我們核一回戶籍。”
書吏把名帖遞過去:“陳松,通州驛籍,現撥轉運營書辦,腰牌與領餉憑照都在這裡。”
差役看完腰牌,沒有碰他衣袋:“陳松已於兩年前墜河銷籍,你所持憑照涉嫌冒用,請到後堂候問,搜驗須等顧大人簽下文書。”
那人朝後門退去,腳邊碰翻一筐廢紙,守在巷口的另一名差役合上木門:“你若只是同名,核完便放,若強闖出去,冒籍之外還要添抗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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