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條巷子都安靜的很,只有江若言家的灶房煙囪冒著細白的煙,路政然推開院門的時候,就被一股濃稠的蟹黃香吸引。
他在門口站了幾秒,看見灶房裡那個纖細的背影正對著大鐵鍋,鍋鏟攪動的聲音緩慢而有節奏,豬油混著黃酒蒸騰的醇香,把整間灶房燻得熱乎乎的。
路政然沒出聲,轉身去水缸邊衝了個涼,換了件乾淨的白背心和軍褲,把沾滿泥漿的外衣泡進木盆裡,才甩著手上的水珠走回灶房。
江若言還沒發現他,她全部注意力都在鍋裡那團金紅色的蟹黃膏上,鍋鏟貼著鍋底一圈一圈地翻攪,就怕糊底前功盡棄。
一雙手臂從身後伸過來,扣在她腰間,整個人被箍進一個帶著水汽和皂角味的懷抱裡,後背貼上了一片結實又微涼的胸膛。
江若言的鍋鏟停了一下,隨即又繼續攪動,嘴上先開了口:“你這手溼漉漉的,我衣服剛換的。”
“我擦了的,別嫌棄。”路政然的下巴虛擱在她頭頂,聲音沙啞,鼻尖蹭著她的碎髮,“這是什麼?蟹黃醬?”
“嗯,火候到了不能停,你別在這添亂。”
“我不亂,就抱著你。”他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腰上的力道帶著幾分不容拒絕,整個人的重量微壓過來,,兩人之間沒有一絲空隙,像是在借她的身體撐一撐,抱人的姿勢帶著一股卸了力的鬆弛。。
江若言感覺到,他是真的累,累到骨頭裡的那種。
她沒再趕他,只是把鍋鏟換到左手,右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覆上他搭在自己腰間的手背,輕輕捏著。
路政然悶聲笑了,氣息噴在她脖子裡,癢得她縮了縮肩膀。
“你笑什麼呢?”
“想你。”他說得首白,“這幾天,偶爾躺在堤壩邊上的泥地裡,滿腦子都是你。”
江若言的耳朵尖紅了一層,鍋鏟攪動的頻率快了半拍,她盯著鍋裡翻湧的蟹黃不敢偏頭:“路政然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肉麻了?”
“以前不肉麻?”
“以前你頂多偷偷摸兩下,嘴上繃得跟你的軍裝一樣板正。”
路政然把臉埋進她頸窩裡,帶著點自嘲的笑意:“以前總覺得來日方長,慢慢來不急,這幾天在堤口看著山體往下塌的時候人站在下面跟螞蟻似的,我就想,生命有限,時間可貴,有些話藏在心裡頭不說出來,萬一哪天來不及了呢。”
江若言攪鍋的手停下來了,她轉過身捂住路政然的嘴:“你別說這種話!”
“不是嚇你,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想你,不是客套,不是嘴上說說,是真的每天都在想,想到快要控制不住的那種。”
江若言被他困在原地,面前是他剛洗過的臉,臉瘦削了一圈,胡茬還沒來得及刮乾淨,眼底帶著這十幾天沒怎麼閤眼的青灰色,可這雙眼睛看著她的時候,專注而熱烈。
“路政然。”
“嗯。”
“我鍋要糊了。”
他沒讓開,反而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交纏在兩個人中間那一寸距離裡,“江若言,你別離開我。”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垂下去又抬起來,對上他近在咫尺的目光。
“你說的這叫什麼話,我能去哪。”
“哪也別去好不好?就在這,在這個島上,在這間屋子裡,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