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是趕海的事，”趙秀珍搬了個小板凳挨著她坐下來，“張桂蘭說上週二李春花把東灘最肥的那片灘塗劃給自己那邊三個人了，她們幾個被分到北邊爛石頭堆裡，翻了一下午就撿著幾個指甲蓋大的螺，回去連碗湯都煮不出來。”
“劉芳呢？”
“劉芳更來氣，說週六做手工還得自帶材料，李春花讓她們編草帽拿去集市賣，編出來歪歪扭扭沒人收，白搭了一天工夫。”
江若言咬斷線頭，把縫好的布袋翻過來抖了抖，針腳細密整齊。
“那她們跟李春花說了沒有？”
趙秀珍撇撇嘴，伸手拿起桌上一顆花生剝著吃。
“說了呀，李春花怎麼回的你猜？她說集體活動要服從安排，不能各幹各的，還說張桂蘭覺悟不高，下回再提意見就跟家屬科反映。”
江若言低頭笑了一下。
“你倒是不急，”趙秀珍拿花生殼敲了敲她的膝蓋，“她折騰這一齣就是衝著你來的，你就一點不想說兩句？”
“嫂子，好東西不會因為換了個地方就跑了，該是誰的遲早是誰的。”
江若言把縫好的布袋疊起來壓到桌角底下，衝趙秀珍眨了眨眼。
“再等等，花自己會開。”
趙秀珍看著她那副篤定的模樣，咬著花生嘟囔了一句“你心眼比你那竹簍還深”，到底沒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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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秀珍走後沒多久，江若言聽見院門響了一下，出去看是郵遞員騎著腳踏車從巷子口拐過來，手裡揚著一封信。
“路營長家的，你家來的信。”
江若言三步並兩步迎上去接過來，信封皺巴巴的，角上還沾著一點黑色指印，像是江若安那小子慣常的毛手毛腳。
她回屋坐下來拆開，裡頭塞了三頁紙，字跡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有幾個地方墨糰子糊成一片，像是寫錯了又使勁塗掉的。
第一頁寫打架的事。
他說是錢學進的表弟先動的手，他還了兩拳，結果兩邊各打五十大板，他寫檢討，對方記過，學校說下不為例，但革委會那邊放了話，說畢業後統一分配，調皮搗蛋的優先送最遠的農場。
第二頁是報平安，說媽做了糖醋排骨安慰他，大姐帶了半斤桃酥回來，家裡一切都好讓她別惦記。
第三頁的字明顯寫得比前兩頁慢，筆畫認真了許多，像是在紙上猶豫了很久才落下去的。
“姐，我不怕去農場，真的，我什麼苦都能吃。”
“但我想念書。”
“學校快畢業了，老師高中名額稀缺，肯定沒我的份，腦子裡有東西，手就不會閒著惹事。”
“你能不能幫我弄幾本高中課本？數學物理化學都行，我想自己學，哪怕偷偷學也行。”
“姐，我不想一輩子待在農場。”
江若言眼眶裡發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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