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他看著路政然很自然地給江若言夾了一塊去了刺的魚肚子肉,又把一隻螃蟹掰開,把最肥的蟹黃撥到她碗裡,那一連串動作熟練得像是做過千百遍。
路崇山端著碗,看著自己兒子那副體貼周到的樣子,臉上的表情從欣慰變成了感慨。
他放下筷子,忽然對著江若言開口。
“若言啊,我跟你說,政然這小子,以前在家裡跟塊石頭一樣,悶得能把人給急死。”
路政然夾菜的手停在半空,臉上露出幾分少見的無奈。
“他媽給他介紹了那麼多姑娘,有文工團的,有醫院的,還有大學老師,他一個都沒看上,”路崇山說到這裡,瞥了一眼自己兒子,聲音裡帶了笑,“我那時候都跟他媽說,這小子估計是準備在部隊打一輩子光棍了。”
江若言聽著,忍不住抬眼去看路政然,發現他耳根的地方,竟然有些泛紅。
路崇山像是沒看見兒子的窘迫,繼續說道:“現在看來,他不是眼光高,他就是在等你。”
這句話,他說得認真又感慨。
一頓飯吃完,路崇山也沒急著走,他在屋裡屋外又走了一圈。
他看到窗明几淨,看到縫紉機上還放著一件做到一半的襯衫,布料被整齊地疊著,旁邊放著針線笸籮。
他又走到書架前,看到上面的書都用紙包了書皮,還分門別類地碼放好。
最後,他走進廚房,看到那口被江若言收拾得乾乾淨淨,連鍋底都看不到油汙的鐵鍋,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樣的,若言。”他轉過身,對站在門口的夫妻倆說,“你們倆,好好過日子。”
------
臨走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
路崇山走到院門口,忽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不由分說地塞到江若言手裡。
“爸,這……”
“拿著。”路崇山的手很有力,不容她拒絕,“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缺什麼就自己去買,別總自己一個人操心。”
他拍了拍江若言的肩膀,又看了看站在她身旁的路政然,這才轉身大步離開了。
江若言捏著那個沉甸甸的信封,站在原地,首到路崇山的身影消失在暮色裡,她才低頭開啟。
信封裡是厚厚一沓嶄新的大團結,她數了數,足足有兩百塊。
錢下面,還壓著另外一疊東西。
不是濱海本地的票證,而是全國通用糧票,還有一疊同樣全國通用的肉票。
江若言抬起頭,看向身邊的路政然,眼眶熱得厲害。
路政然什麼也沒說,只是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裡,眼底的笑意像揉碎的星光。
“這下,咱們江小財迷的小金庫,是不是又充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