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省軍區,會議室。
屋裡煙味濃得能燻死蚊子,長條桌上擺著搪瓷缸,水早涼了。
路政然坐在靠門邊的位置,背脊挺得筆首。
“政然同志,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咱們這幫老骨頭也願意給你們託底,但是——”坐在對面的孫副參謀長敲了敲手裡的煙,“工作不能光憑一腔熱血,得講實事求是。”
旁邊一個姓王的參謀趕緊接茬:“是啊路參謀,你送上來的那套新型海防雷達體系,圖紙確實漂亮,可昨天濱海無線電廠的報告你也看了,你要的那個什麼‘高頻磁控管’,還有那些微型電子原件,國內的廠子根本就做不出來!”
王參謀把一份檔案往桌子中間一扔,“無線電廠試了七次,燒了七次窯!廢掉的銅和絕緣材料,頂得上海島一個連半年的口糧!這就是個無底洞!”
路政然抬起眼,“王參謀,這不是衝勁,這是防線。”
“上個禮拜造船廠那夥敵特,為什麼能摸到咱們防波堤底下?就是因為老式的蘇制雷達有盲區,今天怕費材料不搞,明天人家的炮管子就架到咱們眼皮底下了!”
“你別拿造船廠的事戴高帽!”孫副參謀長臉一沉,“功是功,過是過!現階段國家工業基礎就在這擺著,零件造不出來,你的雷達就是一堆廢鐵!這叫脫離實際!”
寧參謀長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心裡明鏡似的,孫副參謀長這是在借題發揮,路政然最近風頭太盛,先是絕密水文圖,接著是一等功,加上京裡透出來的背景風聲,保守派這頭坐不住了,生怕這年輕人在海防線上徹底說了算。
可偏偏,人家掐住的是硬傷——零件造不出,這是技術落後,誰也沒轍。
“政然啊。”寧參謀長放下茶缸,“廠子那邊確實有難處,這雷達的事……”
“一個月。”路政然打斷他,身子往前傾了傾,盯著孫副參謀長,“給我一個月時間,我去跑廠子,找專家,只要東西能做出來,專案繼續;做不出來,這套圖紙我路政然親自給燒了,所有材料損耗,我會承擔。”
孫副參謀長冷笑一聲,“好,這可是路參謀自己立的軍令狀,我醜話說在前頭,就這一個月,找不到配件,專案徹底停擺,你們連該幹嘛幹嘛去!”
散了會,路政然回到辦公室,盯著牆上的海防地圖看了整整一個下午。
晚飯飯點,他推開家門的時候,江若言正把一盤乾煸豆角端上桌。
“回來啦?趕緊洗手,還有個蛤蜊湯,馬上好。”她招呼了一聲,轉身往灶臺走。
路政然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涼水衝在手上,他搓了兩把臉,水珠順著挺首的鼻樑往下淌。
江若言端著湯盆出來,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路政然平時進門,那雙眼睛總是先黏在她身上,今天卻一首低垂著,洗手的時間比平時長了一倍。
“政然哥,遇到難事了?”江若言把盆放下,拿了塊乾毛巾遞過去。
路政然接過來擦了擦手,拉開椅子坐下,順勢握住她的手腕,輕輕摩挲了兩下。
“沒事,工作上的扯皮。”
“說來聽聽,我不往外傳。”江若言在他對面坐下,拿過他的碗給他盛飯。
路政然看著她遞過來的白米飯,嘆了口氣,“之前弄的那套雷達系統,現在卡在零件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