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櫳還想再爭辯幾句,嘴唇動了動,卻被天桎抬手製止了。那隻手穩穩懸在半空,像一堵堅實的牆,把所有沒說出口的話全都擋了回去。
算了。天桎淡淡地開口,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平靜得彷彿剛才那場針鋒相對根本不曾發生,既然大家不同意,那就算了。
他看向天橦,眼神里帶著一絲意味深長,嘴角微微勾起,卻看不出半分笑意:天橦,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議事廳。背影挺直,步履從容,一步一步走得極慢,彷彿每一步都在丈量著什麼。門簾落下,發出輕微的聲響,像一聲低沉的嘆息。
天櫳狠狠瞪了天橦一眼,目光裡滿是怨毒和不甘,也跟著走了出去。他走得很急,像是要把滿腔怒火都發洩在腳下的路面上。
其他長老也紛紛散去。有人搖著頭嘆息,有人低聲竊竊議論,有人腳步匆匆離開,不願多留片刻。片刻前還劍拔弩張的議事廳,一下子就冷清了下來。桌椅照舊擺著,桌上的茶杯還冒著熱氣,可方才圍坐議事的人,卻都已經走空了。
天橦站在原地,背對著天槿,肩膀微微顫抖。說不清是氣得發抖,還是別的什麼緣故。那件他常穿的舊袍子顯得格外寬大,襯得他整個人都多了幾分單薄。
爹……天槿走過去,輕輕喚了一聲。
天橦轉過身,臉上已經恢復了平靜。彷彿剛才那場風波從未發生,那些凌厲的質問和逼視,都被他關在了心門之外。
沒事。天橦開口,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這點小風小浪,還難不倒你爹。
他拍了拍天槿的肩膀,笑了笑。那笑容牽動著眼角的細紋,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澀。
可天槿看得明白,這笑意來得十分勉強。父親眼底那層薄薄的陰影,騙不了人。
剛才那一幕,對他的打擊肯定極大。親生父親當著所有長老的面,要廢掉他的位子。那些探究的目光、私下的議論、預設的沉默,像一根根細針,紮在心裡最柔軟的地方。換作是誰,心裡都不會好受。被奪走權力是一回事,被至親背叛,又是另一回事。
爹,對不起。天槿低聲說,聲音裡帶著哽咽,都是因為我……
傻孩子,說這些做什麼。天橦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憐愛,你是我兒子,我護著你本就是應該的,跟你沒關係。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再說了,天桎想回來奪權,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就算沒有你這件事,他也會找別的藉口發難。你不過是他擺出來的由頭罷了。
天槿沉默了。他知道天橦是在安慰自己,可他心裡清楚,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牽扯到伽氏,天桎根本不會得到這次奪權的機會。這些話聽來有理,但說到底,如果不是他和伽氏這樁事牽扯在一起,天桎就算再想回來,也總得掂量掂量村子裡的風向。說到底,還是他的問題。
天槿抬起頭,看向天橦,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天橦思索片刻,像是把所有可行的路都在心裡過了一遍,才緩緩開口:先穩住局面。天桎這次沒成功,肯定還會有下一次動作。他那種人,認準了的事,絕不會輕易放手。我們得提前做好準備,不能在同一個地方栽兩次跟頭。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還有,伽氏那邊的圍困,也得想辦法解除。一直這麼被困著,終究不是辦法。村裡這幾天的糧草雖然還能撐一陣子,可長此以往,遲早會出問題。
天槿點點頭,把這些話一一記在心裡。
對內,有天桎天櫳虎視眈眈要奪權;對外,有伽氏大軍層層圍困。
這日子,確實不好過。
但他不會就這麼認輸。他不僅要幫天橦守住村長之位,還要守住整個天圄村。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這裡有他敬愛的父親,有他看著長大的鄉親,這裡的一磚一瓦,他都熟悉。熟悉的街巷與裊裊炊煙,這是他的家。
他絕不容許任何人毀掉它。
走出議事廳時,恰好遇上晴好的天氣,金色陽光鋪灑滿地,落得人周身暖洋洋的。方才議事時籠罩著的陰霾與激烈爭鬥,彷彿都被這溫暖的日光沖淡了幾分。
可天槿清楚,眼下的平靜不過是暫時的。天桎絕不會善罷甘休,天櫳更不會輕易放過這個可乘之機。湧動的暗流與暗藏的殺機,就藏在這片看似安穩的陽光之下。
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頭,而他,已經做好了迎戰的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