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定看著天槿認真的眼睛，過了好久好久，都沒有說出一句話。
緊接著，她原本就泛著白的眼角慢慢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溫熱的水汽慢慢暈開在眼眶裡。
……嗯。她輕輕低下頭，掩去眼裡翻湧的情緒，細若蚊吶地輕輕應了一聲。
仔細把傷口包紮穩妥之後，兩人都靠著冰冷的石柱子坐下休息，昏暗的光線裡只有彼此輕輕的呼吸聲。過了一會兒，朝虹才突然開口輕聲問道：
你進去裡面多久了？
多久？天槿歪頭想了想，仔細回想著自己在資訊層裡待的時間，緩緩開口道，我在裡面待著，感覺也就只是幾個時辰而已，沒過去多久。
幾個時辰？朝虹扯著嘴角露出一抹帶著疲憊的苦笑，開口輕聲告訴他，你都已經昏迷整整三天了。
什麼？！天槿整個人一下子愣住了，滿臉不敢置信，整整三天？
對啊。朝虹輕輕點了點頭，慢慢給他講當時的情況，你跳進那個池子裡之後，就一直安安靜靜泡在裡面一動不動。我那時候以為你是淹死在裡面了，本來想下去把你拉上來，可是池子邊上全是滑溜溜的水苔，我根本站不住夠不到你。而且你身體周圍好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擋著，我剛一碰過去就被彈開了，根本碰不到你。我只能守在池子邊一直等，整整等了一天，你都半點兒要醒的動靜都沒有。到了第二天，那些被孢子控制的乾屍就循著蹤跡追上來了——就是你之前跟我提過的那些死人。
“我本事不如你，打不過這麼多幹屍，只能把它們往樓下引，一路引到這一層後，藉著這兒狹窄的地形砸死了幾個，可還是不小心被其中一個撓了一下。
“之後我就一直躲在這兒等，等到今天，你終於醒過來了。”
三天。
天槿在心裡默默重複著這個詞，整個人陷入了沉默。他在資訊層裡活動，只覺得才過去了短短幾個時辰，沒想到在現實世界，竟已經悄無聲息過去了整整三天。
難道是資訊層的時間流速，本來就和現實世界不同？還是說，意識上傳進入資訊層後，留在現實的肉身會進入假死狀態，連自身的時間感知都會隨之扭曲？
不管究竟是什麼原因，至少他現在已經平安回來了。而且他也確實在資訊層裡，得知了許多從未知曉的真相。
“天槿，”朝虹轉過頭看向他，輕聲問道，“你在裡面……到底都看到了些什麼？”
天槿又沉默了片刻，理了理自己紛亂的思緒，隨後就把這一趟進資訊層看到的所有事——從醞釀了上千年的方舟計劃，到上一輪文明如何走向毀滅，再到蘇燼和米肖克的過往，最後到他自己的身世真相——一五一十，完完整整告訴了朝虹。
朝虹安安靜靜聽完他的講述，整個人愣在原地，半天都沒回過神，彷彿傻了一般。
“你是說……”她開口時，聲音控制不住地輕輕發顫，“天圄樹其實是人造的？古墟村裡所有人追求的長生……從一開始就是別人設計好的圈套？”
“嗯。”天槿輕輕點頭，確認了她的疑問。
“那……你的父親，那個伽宸，也就是米肖克，他根本就不是什麼叛徒？他當年帶著你逃出去，根本就是為了保護你的安全？”
“嗯。”天槿再度點了點頭。
“那蘇燼大祭司……她其實根本就沒有死？她的意識一直都儲存在資訊層裡？”
“應該是這樣沒錯。”天槿回答道，“只不過我現在還沒找到她。剛才我本來打算繼續找下去，不知道為什麼就被強行拉回現實了。”
朝虹慢慢低下頭，安靜消化著這些顛覆認知的資訊，過了好許久，才重新抬起頭看向天槿。
“那我們現在打算怎麼辦？”她輕聲問道。
天槿低著頭，認真思索了片刻。
“我還要再進一次資訊層。”他抬起頭，語氣堅定地說道，“我要找到我母親蘇燼的意識，親自確認她是不是還好好存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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