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乾清宮暖閣內,方才一番哭鬧鬧劇已然平息。
朱祁鐸哭累了,小小身子軟軟依偎在朱棣懷中,眼皮酸澀沉重,只剩斷斷續續的細微抽噎,已然昏昏欲睡。
朱棣垂眸看著懷中乖巧孱弱的曾孫,心中一片柔軟,先前因丹藥而起的疑慮,只壓在心底,未曾聲張。
黃儼快步疾步入殿,面色煞白,跪地急奏:
“陛下!宮門外常山護衛總旗王瑜,深夜叩闕,口稱有驚天逆謀密告,事關弒君兵變,事態萬分緊急!”
“咚——”
一語落罷,暖閣內祥和靜謐的氛圍轟然碎裂。
朱棣擁著懷中幼童的手臂驟然一緊,原本溫和舒展的眉眼瞬間覆上一層冰封般的凜冽。
半生戎馬。久經謀逆之亂的帝王,對“兵變。弒君”四字最為敏感。
他眸底柔光盡數褪去,只剩滔天冷厲與肅殺,周身帝王威壓轟然炸開,壓得殿內宮人內侍盡數伏身戰慄,大氣不敢出。
朱棣登極多年,眼神老辣深沉,慣於洞察人心詭詐。
今日趙王無端進獻烈性丹藥。不合常理的殷勤討好,再加上兩名王府侍從全程遮掩不住的慌亂侷促。
所有細碎的違和。莫名的不對勁。隱隱的蹊蹺,此刻盡數一一串聯,瞬間通透分明。
這哪裡是兒子盡孝。問安祈福,分明是處心積慮,步步為營,盼他身衰神昏,好篡權亂國!
朱棣聲線低沉冷硬,帶著久經殺伐的森然:“傳!即刻帶王瑜入乾清宮!封鎖所有宮門,全城禁軍戒備,嚴控趙王藩邸一應出入!”
無人留意的暗處,方才看似沉沉睡去的朱祁鐸,纖長的眼睫輕輕顫動,悄悄掀開了一絲縫隙。
他心知肚明,眼前這場深夜叩闕告發,便是史書上赫赫有名的趙王朱高燧孟賢謀逆大案。
前世只在史料文字中窺見的宮廷政變。藩王逆謀,此刻正發生在自己的眼前。
不多時,神色肅穆的王瑜被引至殿中。
他雙膝重重跪地,行三跪九叩大禮,沒有半分遲疑,將高以正口中聽聞的所有密謀,一字不落地盡數上奏。
從暗遣丹藥損耗龍體。試探聖躬康健,到勾結宮內宦侍。私造傳位偽詔,再到待帝體衰敗。發動宮變。矯詔奪權。圖謀社稷,樁樁件件,字字誅心。
殿內死寂無聲,唯有王瑜鏗鏘的奏報迴盪其間。
侍立一旁的黃儼渾身冰涼,頭皮發麻,想起方才那兩名故作恭順。神色倉皇的趙王侍從,後背瞬間浸滿冷汗。
原來那看似尋常的藩王問安進獻,根本不是盡孝,是藏著弒君篡權的滔天毒計!
朱棣靜靜聽完全部供詞,面色陰沉如水,眼底翻湧著殺伐戾氣。
朱祁鐸將王瑜的奏報從頭聽到尾,一樁樁密謀。一層層算計盡數入耳。
朱祁鐸心中暗自咂舌,心底不由得感慨,這位三叔祖朱高燧,當真不知是哪裡來的膽量,竟敢滋生弒君奪位的念頭,簡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朱高燧常年駐守藩地,平日行事低調,甚少公然表露覬覦儲位之心,誰能想到暗地裡早已勾結黨羽,籌下這般誅九族的驚天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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