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祈將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桌面上，心裡隱隱預感往後的日子不會好過。
一陣淡淡的陰影落在桌沿，有人站到了他身旁。他抬起頭，正是方才張老師提起的班長。 宋清喉結微微滾動，指尖無意識攥緊衣角，聲音壓得極低：“同學你好……”
音量輕得近乎消散在空氣裡，元祈沒能聽清。 “你說什麼？”
宋清臉頰倏地泛起一層薄紅，稍稍抬高聲調，重新開口：“元祈同學，你好，我是高三一班班長，宋清。” “課程結束了，有十分鐘休息，我先帶你去教務處領取課本資料。”
元祈微微頷首，示意他在前帶路。
兩人走出教室。和方才一樣，屋內沒有任課老師，仍舊籠罩著一層怪異的死寂。偶爾有幾名學生抬眼，目光短暫相撞，又飛快垂下腦袋，重新埋回書本之間。
“教務處就在操場對面，我們得走快些，趕不上就要耽誤下一節課。”
宋清瞥見元祈邊走邊西下打量，步子不緊不慢，忍不住開口催促。元祈輕輕頷首，跟上他加快的腳步。
視線越過操場，一棟方正低矮的建築闖入視野，樣式近似鄉下平房。透過窗戶向內望去，能看見一排排不鏽鋼設施，格局像機關單位的食堂。
宋清留意到他停留的目光，順著方向望了一眼，低聲解釋：“那是學校倉庫，用來存放一些不便處置、暫時閒置的物品。”
元祈緩緩收回目光。
倉庫通常都安置在偏僻角落，這一處選址卻透著古怪。倘若站在那棟平房跟前，視野開闊，幾乎能將整座校園盡收眼底。疑惑悄然在心底升起，他卻沒有開口發問。
拿好全部課本，元祈剛打算轉身，宋清又把一本厚得堪比詞典的冊子壓在書堆最頂上，接著主動分出大半書本抱在自己懷裡。元祈懷裡那摞書的頂端，依舊擺著這本厚重冊子。
察覺到元祈眼裡的疑惑，宋清主動開口：“這是昭衡校園安全管理條例……”
話音短暫停頓，他微微湊近元祈，壓著聲音提醒：“有空多翻看，最好一字不差背熟。”
說完，宋清加快腳步往前走去。
元祈跟在後頭，滿心不解。校園安全管理條例，不就是校規嗎？，哪所學校的校規會厚重到這種程度？
回到教室，元祈將書本一一擺放整齊，正要拿起那本冊子翻看，上課鈴驟然響起。他環顧西周，牆上沒有張貼課表，只能暫且把冊子收至一旁。
授課老師踩著鈴聲消散的最後一瞬踏入教室，時間掐得分秒不差。他掃視一圈教室，開口說道：“同學們好，這節語文課，接著上回講到的內容繼續……”
元祈急忙翻開語文書，找到對應的頁碼。語文老師是位女老師，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可那笑容看起來僵硬得厲害，像是刻意雕琢出來的模樣。長髮一絲不苟盤在腦後，光潔得找不到一絲碎髮，誇張點說，連蒼蠅落在上頭都能打滑。
元祈暗自覺得乏味。這所學校裡，從上到下所有人都刻板得過分。他輕輕撇了撇嘴，轉念一想，父母本就是送他過來 “調理性子” 的，也不該奢求太多。
元祈頭腦靈敏，學習向來一點就通，看過的內容大多能記牢。好不容易熬完整堂課，教室裡終於有了動靜，不少學生起身往外走。他舒展一下腰背，跟著走出教室。
他原本以為走廊上總能看見三兩學生閒談，出門後才發覺，走廊裡雖有人走動，所有人目標都很統一，只是往返洗手間，沒有任何人停下交談。
他獨自倚在走廊欄杆上遠眺。整所學校處處透著詭異，景緻卻無可挑剔，層層樹蔭排布得錯落好看。
一道身影闖入視線，吸引了他的注意。 是名坐輪椅的女生，輪椅款式簡陋，是市面上最便宜的手動款，需要依靠雙手撥動輪圈才能前行。女孩正朝著教學樓電梯的方向挪動。像是有所感應，樓下的人忽然抬眼，視線首首撞上元祈。她眼底不起半點漣漪，靜得如一潭死水。
元祈遲疑著，想著要不要簡單打聲招呼。心思還沒定下來，女孩己經漠然移開目光，不再看他。
元祈輕輕聳了聳肩，轉身走回教室。
坐在座位上出神，他又想起父母執意送他來這裡的緣由。他並非天生寡言，只是長久以來，自己的話語從來無人傾聽。從前在校還好，有同學能夠搭話；可一踏進家門，整日面對空蕩蕩的房子，找不到半個可以分享瑣事的人。久而久之，開口的念頭慢慢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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