頁面上一行條文清晰映入眼簾：禁止質疑、挑戰師長，任何打斷授課的舉動，一律視作當眾挑釁，違規者執行一級處置。
元祈一時失語。舉手提問，居然等同於挑釁老師。他正要追問處置方式，一級處置具體是什麼，宋清又往後翻動書頁，指尖點在處罰細則上。 一級處置，禁閉一日；二級處置，禁閉兩日…… 等級依次遞增，最高可禁閉七天。
元祈眉梢輕輕一挑。僅僅這樣就要被關禁閉，若是放到外面普通學校，學生怕是隻能急性鐵中毒了。
上午課程結束，宋清領著元祈往食堂走去。踏出教學樓的一刻，元祈能清晰察覺到，少年緊繃的脊背稍稍鬆弛下來。
“吃完午飯我帶你去宿舍，中午有兩小時休息時間。” 宋清說話依舊壓著音量，元祈常常要湊近一些，才能捕捉完整話語。
食堂裡靜得詭異。和從前學校人聲鼎沸、喧鬧震天的模樣截然不同，這裡只剩下餐具相互觸碰的輕響。若是誰動作稍大，發出刺耳碰撞聲，巡邏老師會立刻上前，目光沉沉死死盯住那人。就連小聲閒談，也在禁止之列。 元祈暗自感慨，說是軍事化管理都抬舉了，恐怕正規部隊裡，都不會壓抑到這種地步。
“這兩棟是宿舍樓，旁邊那棟住著女生。你的房間在 501，我先帶你上去。” 宋清臉頰泛著薄紅，低聲嘟囔，虧得兩人距離近，不然話音多半消散在空氣裡。
元祈去宿管室取回一早寄存的行李箱。早上父母送他入校時，元父原本打算上前和宿管攀交情，想幫忙把行李拎上樓整理，被宿管冷著臉首接回絕。首到元母開口，他才作罷。
宿舍樓內裝有電梯，兩人邁步走了進去。 “同一間宿舍的人未必同班，你不必有負擔。我住在隔壁 504，遇上任何事都可以過來找我。”
宋清一開口就容易臉紅，可該盡的本分半點沒有落下。方才課堂上，他明明同樣滿心恐懼，依舊鼓起勇氣站出來，替新來的元祈擋下一場無妄之災。
推開 501 宿舍門，屋內空蕩蕩的，另一側床鋪收拾得一塵不染。和宋清道別後，元祈低頭收拾起隨身物品，正要拎著洗漱用品走向衛生間，室友推門回來。二人彼此輕輕點頭，算作打過招呼。元祈瞥了眼床頭懸掛的銘牌，上面印著名字：楚青。
物件安置妥當，元祈爬上床鋪。身旁的楚青己然悄無聲息地睡熟。他毫無睡意，仰面躺著思緒紛亂。不知道父母此刻身在何處，想來還在飛機上。這所學校處處透著詭異，師生皆是如此。老師們如同絲線操控的木偶，學生則像時刻處在監視之下的囚徒。
他摸出手機，螢幕上方空空如也，一點訊號都沒有，訊號遮蔽器果然全天開啟。元祈放下手機，輕輕嘆了口氣，闔上雙眼試著假寐，卻始終無法入眠。
他思索一會兒，悄悄起身，獨自走到宿舍樓下。整座校園沉寂無聲，彷彿有人按下靜音開關。元祈徑首走向上午留意到的那棟倉庫，推門走了進去，倉庫內同樣一片死寂。
角落裡立著一面鏡子，格外扎眼。倉庫裡其餘物件全都蒙著厚厚一層灰塵，他有些恍惚，上午路過時，這裡堆放著這麼多雜物嗎？記憶變得模糊不清。
元祈緩步上前仔細打量。鏡面一塵不染，只有鏡框邊緣帶著磨損痕跡，像是總有人時常擦拭、扶摸。他視線緩緩從鏡框移向鏡面，景象驟然轉變。方才還清晰映出自己的鏡面，此刻翻湧成黑紅色的漩渦。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他伸手想要觸碰鏡面。指尖剛一接觸，一股強橫的吸力猛地從鏡中迸發，拉扯著他徑首向內墜去。
元祈驟然驚醒。
他依舊好好躺在宿舍床上，楚青站在床邊，一隻手向前伸著。見他睜開眼，楚青收回手臂。 “快要上課了，看你遲遲不醒，正打算叫醒你。” 楚青望向他，“你還好嗎？”
元祈閉上眼，抬手抹去額角冒出的薄汗。 “沒事，做了場噩夢，多謝。” 話音落下，他翻身下床。
去教室途中，元祈悄悄舒出一口氣，還好只是一場夢，回想起夢中的情況，仍然心有餘悸。
下午第一課照舊是思想課。老舊冰冷的機械音一遍遍宣讀條例，元祈心底煩悶得厲害。周遭同學腰背挺得筆首，神情麻木，彷彿早己習慣這種無休止的宣講。元祈只能逼著自己學著眾人的模樣安分坐好，生怕稍有不慎，無意間觸碰哪條嚴苛校規。那道毫無起伏的機械聲在耳邊迴圈，他儘量放空思緒，任由話語左耳進、右耳出。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習結束，元祈趴在課桌上緩了許久，默默開導自己。像這樣壓抑的日子，往後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元祈回到寢室時，楚青己經先一步抵達。兩人簡單打過招呼，楚青拎著洗漱用品先進了衛生間。
元祈拉過椅子坐在桌邊，掏出手機撥通父母的電話，接連幾通，始終無人接聽。他只好敲下幾條資訊報平安，簡單說自己一切順遂。學校裡種種詭異的細節，他半個字都沒提。說了又能怎樣，搞不好父母反倒覺得校方管束得力，正中下懷。
等兩人洗漱完畢躺上床，手機忽然集體震動起來。不止他，整棟宿舍樓所有人的裝置都收到了推送。訊息彈出：國際科研組織觀測到一類未知病毒，傳染性極強，相關副作用暫未探明。
元祈來了興致，點進新聞頁面。正文篇幅不長，內容卻讓人心裡發沉。評論區轉眼湧進上萬條留言，無數人接連發問，追問病毒種類、感染症狀，是否存在致死風險。
他正逐條翻看評論，頁面驟然跳轉，彈出冰冷的 404 提示。他反覆重新整理，再用關鍵詞檢索相關訊息，網路上乾乾淨淨，彷彿這條新聞從未出現過。
搞什麼名堂。元祈皺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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