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派。”那人額上滲汗，嘴卻硬，“我聽說七里鋪有舊刀，拿去賣廢鐵。都頭若也想要，下回井裡撈了大的，分你一半。”
“放屁。”武松猛地一絞，刀身與鐵鏈攪在一起，發出刺耳的聲響。那人手上一滑，鐵鏈脫手，身子往後跌去。武松刀尖己抵住他咽喉。
“再問你一次。誰派你去的？”
那人仰著頭，喉結上下滾動。他忽然笑了，笑聲像夜梟：“都頭，您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您查那口井，查的是誰的地頭？”
“說清楚。”
“七里鋪鄉勇營的刀，當年是誰收的？是誰把空營盤鎖了？您去問問團練使何大人。”那人一字一頓，“他的外甥，當年專管鄉勇營的舊物。那口井裡沉了多少東西，何家最清楚。”
武松刀尖往下壓了一分：“何大人的外甥，叫什麼？”
“何興。”那人道，“人都叫他何小官人。就住在城西紅花坊後頭的宅子裡。都頭若敢去，就去會會他。只怕你沒進門，腿就被人打折了。”
武松盯著他，刀沒松。
“滾。”他最後說。
那人爬起來，撿起鐵鏈，退了兩步，轉身飛快地消失在巷尾。武松收了刀，站了好一會兒，然後邁步朝城西紅花坊去了。
傍晚，西門府。
西門慶從外頭回來，剛進內院，就看見潘金蓮站在廊下，踮著腳去夠晾杆上的一件披風。她人不夠高，衣袖滑下來，露出一截細白手腕。夕陽從她身後漫過來，勾出腰身的輪廓，柔和得像畫。
西門慶不聲不響走到她身後，抬高手，替她把披風取了下來。
“要收什麼，叫人搬個杌子。摔了算誰的？”
潘金蓮嚇了一跳，回身時額頭幾乎撞到他下巴。她退後一步，臉上緋紅：“沒、沒什麼，只一件披風。奴家看它快掉下來了。”
“手。”西門慶說。
潘金蓮愣住。
“手給我看。”西門慶伸手，捉過她的腕子，翻過來看。掌心被竿子磨出一片淺紅。他低頭吹了吹，抬眼看她：“疼不疼？”
潘金蓮心跳得發緊，搖頭：“不疼。”
西門慶也沒鬆手，就那樣牽著她的腕子往屋裡走：“你今日見著那人了？”
“見著了。”潘金蓮亦步亦趨地跟著，“掌櫃照官人的話說了。那人臉色當場就變了，拿藥就走，沒多留。”
“那他還會再來。”西門慶把她帶到桌邊，按著她坐下，自己也在旁邊落座，“到時候，你讓掌櫃透一句‘那人在紅花坊’。不多說，就這西個字。”
“紅花坊？”潘金蓮微怔，“那是……”
“何興住的地方。”西門慶倒了杯水，推給她，“武松會去。那人也會去。紅花坊要熱鬧一陣了。”
潘金蓮捧著水杯，抿了一小口，似懂非懂：“官人是想讓他們狗咬狗？”
“看破不說破。”西門慶笑了一下，“你餓不餓？我讓廚房煨了半隻雞，擱了點紅棗山藥。你最近瘦了，補補。”
潘金蓮心裡一甜，嘴上卻嗔道：“奴家哪有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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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八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