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還有舊傷,掌心裡全是汗。他想,接下來,何大人該來了。
城南,西門府。內院。
潘金蓮正對著鏡子拆髮髻。銅鏡裡,她的臉紅撲撲的,眉眼間帶著未散盡的羞意。西門慶靠在床頭,手裡閒翻著一本簿子,目光卻時不時落到她身上。
“拆個頭發,怎麼磨蹭這麼久。”他道。
“發繩打結了。”潘金蓮小聲說,手上動作加快。
西門慶放下簿子,起身走到她身後,伸手替她解。他手指靈巧,三下兩下把纏在髮絲裡的紅繩解了,順手拿起桌上的木梳,替她一下一下地梳頭。動作不輕不重,梳子從髮根滑到髮梢,帶起一片細密的癢。
潘金蓮從鏡子裡看見他專注的側臉,心軟得一塌糊塗:“官人還會給女人梳頭。”
“以前不會。現在練練。”西門慶抬眼看鏡子,與她對視,“你頭髮好看,多梳幾年就熟練了。”
潘金蓮垂眸,唇角壓著笑。
西門慶忽然俯身,從後面環住她,下巴搭在她肩窩裡,低聲說:“金蓮,今晚真別走了。”
潘金蓮全身都軟了,聲音像浸了蜜:“門……門還沒栓。”
“栓了。”西門慶說,“我早讓人關了。”
“那燈……”
“燃著。”他的唇似有若無地蹭過她耳垂,“你怕燈?”
潘金蓮不說話,呼吸亂了。她偏過頭,額頭抵著他的下頜,極輕地“嗯”了一聲。
西門慶低笑,一把將她從凳上抱起來。左肩的傷讓他動作頓了一瞬,潘金蓮忙道:“官人快放我下來!你傷……”
“輕傷。”西門慶抱著她,轉身往床邊走,“你就這麼點兒重,不礙事。”
他將她放倒在軟衾上,自己側身靠下,手肘撐在枕上,另一手理開她額前的碎髮。燭光從帳外透進來,把潘金蓮整個人籠在一片溫柔的光裡。她又羞又怯,眼波流水一樣,偏又捨不得閉。
“看著我。”西門慶低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今天在外頭,徐掌櫃那些人,再兇,也沒你剛才瞪我那一眼厲害。”
“奴家幾時瞪你了?”潘金蓮輕嗔。
“就剛才。我抱你,你拿眼睛罵我。”西門慶笑,聲音悶在喉嚨裡,又低又纏人。
潘金蓮張嘴想辯,西門慶己經壓了下來。她只來得及“嗯”了一聲,便再也說不出完整的話。
帳子不知何時落了下來。燭火還在外頭跳,跳得滿帳都是影。
同一夜,何大人府邸。
何興被人扶著,半邊臉腫得老高。他跪在堂前,哭得鼻涕眼淚糊了滿臉:“舅舅!那個武松他是瘋的!他突然闖進家裡,把外甥打成這樣!還說什麼……讓您去紫石街找他!”
團練使何大人坐在太師椅上,面色鐵青。他五十出頭,肥頭大耳,滿身綾羅,原本在喝夜茶,這會兒茶碗早就摔碎在地上。
“他真這麼說的?”何大人問。
“千真萬確!他還說……還說七里鋪的舊賬,要算到舅舅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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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九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