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頭，大街上動手，不合適吧？”弔客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笑得陰森。
“正好，我還有賬跟你算。”武松逼上一步，“你昨晚引我去找何興，是想借刀殺人。現在刀用完了，你該告訴我誰在背後。”
“都頭心裡明白，何必問我？”弔客慢慢往後退，眼睛盯著武松的手。
武松不再廢話，一步衝出。弔客轉身就跑，兩人一前一後在長街上狂奔起來。沿街的攤子被撞得東倒西歪，罵聲西起。弔客輕盈，專往人多的地方鑽，武松蠻力衝撞，像頭瘋牛。兩人距離時遠時近，始終拉不開三丈。
跑到一個十字街口，弔客突然往左一拐，鑽進了一條極窄的小巷。武松跟進，巷子只容一人透過。弔客在前面忽然不跑了，回身甩出鐵鏈。武松側頭讓開，鐵鏈抽在牆上，碎磚崩濺。武松拔刀，刀鋒貼牆推進，火星首冒。
“都頭，你當真想知道？”弔客喘著氣，越退越深。
“說。”武松揮刀，刀尖斜挑，鐵鏈被撥開，撞在牆上發出脆響。
“西門外八里，柳蔭渡。”弔客怪笑一聲，“明天夜裡，有艘從州府來的糧船。上面有你要找的人。”
武松刀勢一收：“誰？”
“張仵作沒死。他就在那艘船上。”
武松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他愣了一瞬，弔客抓住機會，翻過巷尾的矮牆，消失得無影無蹤。
武松沒有追。他站在原地，胸膛劇烈起伏。刀還握在手裡，刀尖抵著牆，劃出一道深痕。
張仵作沒死。
那個替武大郎驗屍的人，還活著。
武松收了刀，轉身大步出巷。
天陰下來，風裡有了涼意。
西門府。
西門慶回到府中，第一件事就是找李瓶兒。
“武松今天碰上吊客了。”李瓶兒顯然己經得到訊息，進了書房便說，“弔客按官人交代的話，把張仵作的事透了。武松當時臉色大變，差點沒把整條巷子拆了。”
“火候正好。”西門慶站在窗前，看著天邊壓下來的烏雲，“明天船到柳蔭渡，他會去。去了，就回不了頭了。”
李瓶兒走近一步，輕聲道：“船上的人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西門慶說，“一個假張仵作，還有一封‘張仵作親筆寫’的驗屍翻供信。上頭說，武大郎是被何大人指使的人害的。”
李瓶兒倒吸一口氣：“官人要栽何大人？”
“不是栽。”西門慶轉過身，眼裡像結了霜，“何大人這條船太沉，我拉不動。不如讓武松幫我鑿沉它。他自以為查到了天大的真相，我送他一個‘真相’。他舒服，我也舒服。”
李瓶兒看著他，半天說了一句：“官人，您這心，是真狠。”
西門慶笑了笑：“我若心軟，這陽穀縣早沒我站的地方了。對了，金蓮今日怎麼樣？”
“早上幫我看了一上午賬，中午在屋裡給官人縫斗篷。我看她眼睛紅紅的，怕是昨晚沒睡好。”李瓶兒忍著笑。
“叫她過來。”西門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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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