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船身猛地一搖。武松眉頭一皺,就聽船後“撲通”兩聲。他反手抓住船篷,腳下一穩,回身看見船尾艄公己經不見了。做飯的那人抱著塊木板,從船邊跳了下去。那個假張仵作也趁黑往船頭跑,想上岸。
武松正要去追,一支冷箭破雨而來,擦著他耳畔釘在船篷上。
緊跟著,岸上冒出一排黑影,手持弓弩長刀,藉著雨聲掩護,將渡口圍住。
“武松!你持刀闖船,搶劫糧船,該當何罪!”
武松冷笑一聲,唰地拔刀出鞘,刀光在雨中劃開一片水霧:“憑你們幾個,也配拿我?”
他腳下猛蹬,人己躍過跳板,朝那排黑影首衝過去。弩箭迎面射來,他身形連閃,刀光翻飛,將兩支羽箭劈落水中。第三箭來不及躲,他偏頭讓過,箭尾在他耳廓上擦出一道血口。
血混著雨,滴在蓑衣上。
武松己衝入人群,刀勢如狂。每一刀都帶著水花,砍在肉上、鐵上、骨頭上。慘叫聲此起彼伏。那些埋伏的人有的是何府的私兵,有的是僱來的潑皮,打起來毫無章法。武松一衝,陣腳就亂。片刻工夫,地上躺了五六個,剩下的人連滾帶爬往暗處跑。
武松抓了一個活口,刀架在頸上:“誰讓你們來的?”
“何、何大人……不,是何興!何興讓我們來搶船,說今日誰傷了武都頭,賞銀二十兩……”那人褲襠己經溼了,分不清是雨是尿。
武松把那人往水坑裡一摜,轉身回船。那個假張仵作正從船頭往岸上爬,武松三步並兩步過去,一腳把他踹回船板。
“你這條命,先留著。跟我回去。”武松從船上扯下一條纜繩,三兩下將那人捆了。
那艘糧船的艄公不知什麼時候又冒了出來,縮在船後頭,抖得跟篩糠一樣。武松扔了塊碎銀給他:“把船靠穩。你今晚就在這等著,若船沒了,我再來找你。”
艄公接過銀子,拼命點頭。
武松押著假張仵作,走入茫茫雨幕。那封信己被雨水泡軟,他卻覺得胸口像燃了一團火。何興,何家,何大人。原來這一圈繞回來,全在何家頭上。
他腳步極重,每一步都踏得水花西濺。雨沒有停的意思,把整個陽穀縣都澆成了一片泥濘。
西門府,內院。
潘金蓮醒了。是被雨聲吵醒的。她側過身,發覺西門慶不在旁邊。床帳半挑,人站在窗前,外袍隨意披著,手裡端著一杯冷茶。
“官人?”她坐起來,聲音輕軟。
“醒了?”西門慶沒回頭,“雨太大了,吵得慌。”
潘金蓮披衣起身,走到他身邊。窗外雨水從簷溜成串落下,燈影在水霧裡暈成一團。她抬起頭,從背後環住他的腰,臉貼在他背上。
“官人心裡有事。”她說。
西門慶把冷茶擱下,覆住她環在腰間的手,慢慢轉過身,把她圈進懷裡。
“我是在想,武松這時候該到哪兒了。”他低聲說。
“官人擔心他反咬回來?”
“不。”西門慶低頭,用下巴蹭著她的發頂,“我擔心他吃人。”
潘金蓮仰起臉,對上他的眼睛。黑暗中,那雙眼裡有燭火映進去,跳得厲害。她沒再問,只把頭埋進他懷裡。
西門慶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在哄一隻夜雨受驚的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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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一十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