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錘棚西面漏風。
魏衡進去時，韓鑄正蹲在火盆邊吃麵。碗裡只剩半口湯，他用餅擦得乾乾淨淨，才朝木架抬了抬下巴。
“錘都認得？”
“認得。”
“那邊是沒校的，中間能用，掛紅繩的等著劈柴。午前分完三十柄。錯一柄，下午全重來。”
韓鑄說完，又看了眼魏衡帶來的七本冊子：“來幹活還是來讀書？”
“找毛病。”
“錘子的毛病用耳朵找。”
“我自己的也找。”
韓鑄嗤了一聲，丟來一柄十二斤長錘。
魏衡接住，虎口往下一沉。他沒急著砸，先摸過錘頭與木柄銜接處，又把錘尾在掌心轉了半圈。
“磨蹭什麼？”
第一錘落下。
當！
棚頂積灰撲簌簌往下掉，外面的馱馬受驚，踢響了木欄。
“廢。”韓鑄眼皮都沒抬。
“鐵楔鬆了，木柄裡有裂，靠右。”
韓鑄這才伸手。他拔掉鐵楔，將木柄往地上一磕。木頭從側面崩開，裡面露出一道寸長細縫。
“聽出來的？”
“右手麻得比左手早。”
“耳朵不靈，手倒不笨。接著來。”
第二柄錘聲發悶，震勁到肘彎便散了。第三柄錘頭偏左，落下時手腕會被拽走。魏衡每試一柄，便在冊子空頁上留兩三行字。
韓鑄起先還盯著，等到第十柄，便靠在牆邊打盹。
巳時，一名赤膊礦工鑽進棚裡，抄手就去拿中間架上的短錘。
“那柄別拿。”魏衡道。
礦工回頭：“好錘架上的也不能拿？”
魏衡接過短錘，用兩指捏住錘尾，指節在錘頭側面彈了一下。木柄深處傳來一陣細沙似的響動。他拔開木塞，倒出一撮發黑的木屑。
裡面己被蟲蛀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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