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感覺太怪，他甚至不確定方才是否真的看見了什麼。三年來，每當第五脈似乎鬆動，他都以為這次會成。希望生得越快，撞回舊傷時便越疼。第一百多次失敗後，他還會整夜睡不著；後來他學會了不信任何“好像”。
韓鑄催道：“發什麼愣？”
魏衡把錘放下，兩指按住頸側，數了十次脈搏。
魏衡等下一次脈搏頂到指尖，才讓錘頭輕輕碰上鐵砧。
咔。
纏在錘柄上的舊護腕裂開了。
一片指甲蓋大小的黑鐵從夾層中彈出，滾過砧面，停在魏衡手邊。黑鐵薄得像鱗，邊緣沒有鏽，表面壓著幾條極淡的灰紋。
韓鑄麵碗都踢翻了。
他跨過火盆，一把抓起黑鐵片，翻到背面，拇指在第三條灰紋上來回擦了兩次。
“哪來的？”
“您看著我爹的護腕裂開，還問我？”
韓鑄抬眼。魏衡也看著他。
片刻後，韓鑄將黑鐵片塞回魏衡手裡，聲音低了許多：“收好。別在礦上給第二個人看見。”
“這是什麼？”
“不知道。”
“您方才先看了背面第三道紋。”
“小子，眼太尖會捱打。”
“那也得先知道為什麼挨。”
韓鑄瞪了他半晌，忽然把火鉗往炭裡一插：“像武院器堂的校脈片。器堂拿它查功法行氣誤差，正經東西有巴掌大，還得用專門的震臺催動。這一小片，我沒見過。”
“它為什麼在我爹護腕裡？”
“回去問你爹。”
魏衡捏著黑鐵片。鐵片己經涼了，掌心裡那一次短促的亮光卻怎麼也忘不掉。
午飯時，周老六果然給他添了肉。肥肉壓在粗糧飯上，油浸出一個深色小坑。魏衡吃到一半，把肉夾回碗底，最後才塞進嘴裡。
他怕自己吃得太快。
也怕方才那點希望，來得同樣太快。
午後，魏衡沒有急著碰父親的舊錘。他先拿五斤小錘敲廢鐵，三息一下，黑鐵片毫無反應；兩息一下，貼胸處有了微熱；待錘聲和脈搏撞在一處，灰紋才閃過一瞬。
他換左手，換木槌，換空心鐵管，連落點也一寸寸挪。
黑鐵片不認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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