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黑，兩人就抵達了青巷老宅外圍。
這一片早被封了很多年。
表面上看，巷口拉著舊警戒帶，老樓外牆也被防護網和危房封條圍住，像個再普通不過的廢棄舊案點。可蘇晚一下車，還是覺得呼吸發緊。
這裡和她夢裡的一角太像了。
不是一模一樣。
而是那種被時間磨舊後，仍舊能讓身體先一步認出的相似。磚牆、舊排水溝、歪斜的二樓走廊、靠東側那株長得太高的石榴樹，甚至空氣裡混著潮味和陳年灰塵的舊氣，都像在提醒她——她真的回來了。
“能撐住嗎？”陸沉淵低聲問。
蘇晚盯著那棟樓看了幾秒，點頭：“能。”
他們沒從正門走。
正門封得最死，也最容易留痕。陸沉淵提前看過舊地籍圖，知道老宅西側和後巷相連的那段外牆有一處早年被雨水泡酥過的舊裂口。兩人繞到後巷，藉著夜色和廢棄雜物遮擋，很快翻了進去。
院子裡荒草半人高，磚地溼滑，腳踩下去全是碎葉和舊泥。蘇晚落地時，心跳重得厲害，卻不是單純害怕，而像被一種越來越近的預感往前推著走。
後院比她記憶裡窄。
也可能不是院子變窄了，而是小時候眼裡的空間和成年後完全不一樣。那些曾經足夠她來回跑動、在樹下蹲著看螞蟻搬家的地方，現在只剩碎磚、荒草和被時間壓低了的牆影。可也正因為這樣，她反而更能確認，自己並沒有認錯。
東側那株石榴樹還在，只是樹幹更粗，枝椏也比從前低垂。蘇晚看見它時，腦子裡甚至閃過一個極小的片段：有人把她抱起來，叫她伸手去夠最紅的那顆石榴，她夠不到，笑著鬧。那笑聲是誰的，她一時想不清，可這一閃而過的溫度，卻讓眼前這座荒敗老宅忽然不再只剩火場的影子。
“入口不在地面正廳。”她低聲說。
陸沉淵看向她：“你記得？”
“不是完整記得。”蘇晚皺著眉，視線在院子裡來回掃，“只是有感覺……好像不是從樓里正門下去的。”
她沿著院牆慢慢往裡走，腳步很輕，像在讓記憶替她認路。
後院角落有一口早廢棄的壓水井，旁邊堆著半塌的柴棚和一截被火燻黑過的牆。蘇晚剛走近，眼神就頓住了。
“這裡。”
“為什麼是這兒？”
“牆上的煙燻痕不對。”她蹲下身，手指抹過那片發黑磚面，“別處都是自然往上躥的燒痕，這一塊卻像後來才補過火，再往外做舊。像是有人想用表面的火把下面的東西一起蓋住。”
陸沉淵蹲下去，借微光看了眼地面。
柴棚底下有兩塊磚的縫隙比別處更寬，而且泥灰沉積也不均。若不仔細看，幾乎會以為只是舊院子年久失修的正常下陷。可配上蘇晚說的那層補火痕，就很難再當成巧合。
“玉呢？”他問。
蘇晚把重新合上的那塊玉拿出來。
兩人把柴棚最底下那塊松木板撬開，果然看見底下埋著一隻生鏽的鐵環。鐵環旁邊有一道半圓形的舊銅槽，大小竟和那塊合攏的玉正對得上。
蘇晚呼吸一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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