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地到了。
邊境最偏最苦的苦役營，土牆歪歪扭扭圍出一片爛泥地。
空氣裡攪著汗臭、糞臭、發黴的穀殼味，吸一口都覺得嗓子眼發膩。
男人們光著膀子扛石頭、挖溝渠，一個個瘦得皮包骨，脊樑上的肋骨一根一根凸出來，眼神比地上的泥還灰。
蕭徹一到就被營頭一腳踹進泥裡。
“皇子？呵，到了這兒，就是條會喘氣的狗。”
皮靴踩著他的手背，往爛泥裡狠狠碾了一下。
蕭徹咬著牙，一聲沒吭，手背上的皮磨破了，泥摻著碎石粒嵌進傷口裡。
他撐著地爬起來，接過扔來的粗布衣裳套上，就被趕去扛木料。
木頭沉得壓肩，磨破的傷口一蹭，疼得眼前發黑。
旁人都躲著他。
誰都知道這是京城貶下來的死囚，沾著就掉層皮。
有人故意撞他，有人偷偷往他飯裡撒泥，有人半夜踹他的鋪草。
他不反抗，不辯解，不吭聲。
餓了就啃硬得硌牙的麥麩餅，渴了就喝溝裡沉澱過的水，夜裡傷口發炎發燒，蜷在草堆裡硬扛。
他在等，在忍，在把自己往泥裡按，按到最低，才能生根。
第三天傍晚，他扛完木頭回來，剛癱在草堆上，胸口被輕輕碰了一下。
一個小小的布包從土牆缺口扔進來，滾落在草堆邊上。
蕭徹愣了愣，撐著起身撿起布包開啟，裡面是兩塊紮實的麥餅，一小團黑乎乎的藥膏，一小壺乾淨的水。
缺口外沒人，只有風颳過，草葉晃了晃。
他捏著麥餅，指節微微發緊。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破廟那夜之後他以為再也見不到，沒想到她竟跟著到了流放地。
不露面，不聲張，只在暗處遞一口吃的、一點藥。
他走到土牆缺口往外看，暮色沉沉，遠處是荒草坡，一個人影都沒有，只有一縷極淡極淡的草木香飄過來，又散了。
回到草堆掰了半塊麥餅慢慢嚼，剩下的小心揣進懷裡。
藥膏也收起來，夜裡沒人時偷偷抹在傷口上。藥膏清涼，一敷上去燒就退了大半，疼也緩了。
他心裡清楚這不是普通藥——邊境苦役營附近不可能有這麼好的傷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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