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木刺藏在草堆最深處，夜裡別人都睡了他摸出木刺，在手心輕輕攥著。指尖被尖刺扎出一點血，他也不松。
疼，才記得清醒。
弱，才記得要硬。
又過了幾天，營裡出了事。
有人往伙房的水裡撒了瀉藥，大半役工上吐下瀉躺倒一片。
營頭不管不問，死了兩個人直接拖去亂葬崗。
蕭徹也喝了水，肚子一陣陣絞痛。
撐著蹲在水溝邊剛要捧水漱口，忽然頓住——水溝邊的草，有幾株蔫得不正常，被藥氣燻的。
他猛地想起缺口裡偶爾扔來的不只是吃的，還有幾株不認識的草。
當時沒在意，現在一想，葉片形狀、氣味，都像是解毒的草藥。
蕭徹立刻起身，摸出懷裡剩下的半株乾草塞進嘴裡嚼爛嚥下。
不過半炷香，絞痛就緩了。他蹲在水溝邊，望著土牆缺口的方向，久久沒動。
她連這種事都算到了——不提醒，不警告，只提前把解藥遞到他手裡。
信他能懂，信他能活，信他能自己辨出危險。這份信任，比十塊餅、十包藥更沉。
這天夜裡蕭徹沒睡，靠在草堆上睜著眼，盯著土牆缺口。
想等她來，想跟她說一聲謝謝，想問問她名字，想知道她到底是誰，為什麼要這樣幫他。
一直等到後半夜月亮偏西，缺口處終於有了動靜。一隻手輕輕伸進來，放下一個布包，輕輕的，穩穩的。
蕭徹屏住呼吸猛地起身衝過去。
伸手想抓住那隻手，可指尖剛要碰到，那隻手就輕輕一縮收了回去，快得像風。
他撲空趴在缺口上往外看。
月光下一道素色身影站在草坡後，看不清臉，只看見肩頭挎著竹籃，身形清瘦。
她沒回頭，沒說話，轉身就走。袖口裡一團毛茸茸的東西晃了一下探出頭，朝他看了一眼——圓眼睛，毛茸茸的，不是貓，像傳說裡的靈物。
蕭徹僵在缺口邊，望著那道身影消失在荒草裡。
心口又暖又慌。
他知道她不簡單。
餅不簡單，藥不簡單，人不簡單，那隻小獸更不簡單。
可他不在乎。不管她是普通人，是江湖人，還是藏在暗處的貴人，在他最髒最慘最絕望的時候，是她一次次伸手把他從泥裡往上拉。
這份恩，他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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