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三輛車瘋狂地衝。
車輪碾過碎石和枯草,車身顛得像要散架,車斗裡站著四五個人,張弓搭箭朝後方猛射。
箭頭劃過半空發出尖銳的哨響,釘進追在車後的那些灰黑色的軀體裡,但那些東西根本不在乎身上多幾根箭,速度半點不減。
蟒獸。
每一條都有水桶粗,身上覆著灰黑色的鱗甲,在正午的日光底下泛著溼漉漉的光。
它們貼著地面遊走,速度快得嚇人,腹鱗刮過碎石發出密密麻麻的沙沙聲。最前面幾條離最後一輛車的後保險槓已經不到幾丈遠,血盆大口張開來能看到上下兩排倒鉤狀的牙。
每當有蟒獸快要咬到車尾時,快要接近車尾時,才會響起一聲木倉響——木倉聲沉悶,打在蟒獸頭骨上,鱗片炸開一小蓬血花。
木倉是稀罕物,子單更稀罕,只在最要命的時候才捨得放。
駕駛頭車的雷刀滿頭大汗。
兩隻手死死抓緊方向盤,指節發白,汗從額頭往下淌,流進眼睛裡也不敢抬手擦。
他盯著前方那片荒原,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跑,跑,跑。然後他看見了那個東西。
前方地平線上冒出來一個影子,像是把兩塊巨石壘在一起。
下面那塊足有一間屋子那麼大,上面那塊稍小些,穩穩當當疊在上面,像一扇被巨人隨手擱在荒原上的門。
以前有嗎?
雷刀腦子轉了轉,這條路他跑過不下幾十趟,閉著眼都能開過去,他記得很清楚,這裡什麼都沒有。
來不及想了,車已經衝到離巨石不遠的位置。
巨石上站著一個人。那人戴著一頂大圓帽,帽簷壓得極低,把臉遮得嚴嚴實實。
身上披了件深色斗篷,手裡什麼都沒拿,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在巨石頂上。
“跑!跑!跑!蟒獸來了!”車斗裡的人還在喊。
雷妹最先反應過來。
她放下手裡的弓箭,從車斗裡抄起一卷麻繩,甩了兩圈朝巨石方向拋過去,聲嘶力竭地喊:
“接著!過來!”
繩子脫手飛出去,在空中劃了一道弧線。
車還在疾馳,車斗裡的人全部扭頭看著那個站在巨石上的怪人——繩子夠不到,這人要是跳不下來,等蟒獸追上來,神仙也救不了他。
那人沒接繩子。
這人找死嗎?
他好像根本沒看那根朝他飛過來的麻繩,只是慢慢坐下來,把背後背的一個長長的東西解下來擱在膝上。雷妹瞪大眼睛看著他。
車在巨石邊飛馳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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