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刀把車開得很慢。
離巨石還有不到百米時他把油門松到底,車輪碾著碎石慢慢往前蹭。
琴音還在。不是剛才那種金戈相擊的鏗鏘,換了調子,低低的,沉沉的,像有一隻手在蟒獸豎起的鱗片上慢慢捋過。他把車停在巨石腳下,熄了火,沒敢按喇叭。
最後一聲琴音落下。
那人站起來,把琴往背上一甩,拍了拍斗篷上的灰。
蟒獸群開始退了。
幾百條灰黑色的軀體從碎石地上緩緩滑過,像退潮一樣往荒野深處撤去。
沒有嘶吼,沒有回頭,連腹鱗刮過地面的沙沙聲都比來時輕了幾分。
雷刀看著這一幕,推開車門跳下來。腳踩在碎石地上,小腿撞在車門上也沒覺出疼,心如擂鼓。
那人從巨石上跳下來,落地時斗篷下襬輕輕一揚,靴子踩在碎石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雷刀單膝跪下去,右手按住胸口,腦袋深深的低下去。
聲音激動的發抖。活了三十多年頭一回跟一個音師說話,還是在對方剛剛救了他全隊人的命之後。
“感謝您,尊敬的音師大人,救了我們小隊。”
“嗯。”那人的聲音從斗篷帽簷底下傳出來。
“你們要去哪裡?”清脆冷淡的女子聲音。
雷刀詫異地抬頭看了一眼,又飛快低下去。
帽簷遮著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小截下巴和兩片抿著的嘴唇,是個年輕姑娘。
女的。
三級音師。
不過能一口氣鎮住幾百條蟒獸,幾級已經不重要了。
音師本來就稀少,女音師更是鳳毛麟角,他見過最高的也不過是個二級男音師,坐在城主的專車裡,連臉都沒看清。
“尊敬的音師大人,我們回青州城。不知大人您——”
“一起吧。可以帶我一程嗎?”
雷刀心跳漏了半拍。
站起來,趕緊把副駕的門拉開,拿袖子把座位上沾的灰和碎草屑飛快地蹭了一遍。
“這是我的榮幸。有點簡陋,請您不要見怪。”
副駕的座椅破了道口子,露出裡面發黃的海綿,他用身體擋住那道口子。
女子搖搖頭,坐上去把琴從背上卸下來擱在膝上,斗篷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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