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自己那間堆滿樂譜的屋子裡團團轉,轉了好幾圈才想起來問。
“住在哪?城南客棧?好好好,我這就寫帖子——不不不,我親自去送!”
翻箱倒櫃找出一張最好的素白信箋,拿起筆蘸滿墨,寫了幾行字又覺得措辭不夠恭敬,揉成一團重寫。
最後捧著那張改了好幾遍的請柬,對著光看了又看,老淚差點掉下來。
在這個偏僻小城能來個同行,還是比他高一級的三級音師——能交流技法,能請教疑惑。喜極而泣。
於是萬眾矚目中,兩份請柬先後遞到了城南客棧。
孟鋮的請柬是主簿捧來的。
主簿穿著全套官服,帶著兩個隨從,恭恭敬敬站在客棧門口,把灑金箋雙手呈上。
葉抱山的請柬是他自己送來的。
他站在客棧大堂裡仰頭往二樓看,灰白山羊鬍翹得老高,紫竹簫掛在腰上一晃一晃的,嘴裡反覆唸叨著
“不知她用什麼音器”
“不知她師承何派”
“不知她願不願意見我”。
旁邊吃飯喝茶的大氣都不敢出——葉抱山在青州城住了好幾年,他們從來沒見過這位老音師激動成這樣。
兩份請柬都送上了二樓。
然後二樓的門沒開。只從門縫裡傳出來一句淡淡的話:
“知道了。”
葉抱山在樓梯口站了好一會兒才走。孟鋮收到主簿帶回來的口信,把灑金箋放在案頭,一晚上翻了好幾個身。
雷刀這兩天忙得腳不沾地。
他跑遍了全城最好的雜貨鋪,給薛西西買新的水壺、新的毛巾、新的鋪蓋卷,又把自己那輛破車的座椅套全換了新的。
有人看見他抱著一床剛買的棉被從布莊出來,笑得直不起腰,扯著嗓子朝他喊:
“雷刀!音師大人收你做隨從了嗎?”
雷刀紅著臉囁嚅了好幾下,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最後只憋出一句
“別瞎說”。
他把棉被抱進車裡放好,又去雜貨鋪買了一把新梳子,想了想把梳子換成了木質的——音師大人好像喜歡素淨的東西。
傍晚,城主府掌燈。
孟鋮把正廳收拾出來了,長几擦得能照見人影,茶水備的是他珍藏多年的雲霧茶,點心是城主夫人親手做的桂花糕。
葉抱山早早就到了,坐在客位上,紫竹簫擱在膝頭,手指在簫管上輕輕敲著,隔一會兒就往門口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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