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在三樓，平時沒人用。窗簾拉開一半，陽光斜著照進來，在木地板上畫了一塊歪歪扭扭的金色方塊。薛西西斜靠在椅背上，椅子是紅木的太師椅，硬邦邦的，她墊了個靠墊，總算舒服了點。腳丫子翹著，一晃一晃，鞋早踢掉了，光腳踩在椅子橫檔上。
她手裡拿著那個白玉瓶，對著光晃了晃。瓶子裡的紅絲已經不動了，沉在底部，像一根蜷縮的頭髮。
“神念？”
兜裡的小糰子探出腦袋。“嗯嗯。又是以前大能留下的神念。可能是此界靈機退散時，這些大能不肯就這麼滅亡，留下這道神念，期望後世復活吧。”
薛西西把瓶子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切，這些修仙者啊。”靠回椅背，腳丫子又晃起來，“千年的烏龜萬年的鱉，最好是長長久久的訛取這片天地機緣於己身。”
小糰子沒接話，從兜裡爬出來，蹲在桌角，看著那瓶子裡紅絲。
窗外太陽慢慢挪，地板上的金色方塊從這邊移到那邊。薛西西從旁邊桌上摸起一本話本，翻了幾頁，又扔回去。再摸一顆葡萄扔嘴裡，再翻幾頁，又扔回去。桌上擺著各色水果點心，是雲家準備的，擺了滿滿一桌。她吃了一半，剩的一半碼得整整齊齊，像等人來吃。
三四個小時過去了。
雲家別墅大門口。
三撥人。雲家這邊，雲伯瑾站在最前面，身後跟著七八個雲家的核心，臉色都不好看。對面，左邊是縛靈司的人，穿著黑色制服，胸口徽章在車燈下一閃一閃的。右邊是政府部門的人，便裝，但站姿和眼神瞞不了人，個個腰板挺直，目光如鷹。
三方對峙。沒人說話，但空氣已經被擠得嘎吱響了。
縛靈司司長往前邁了一步。“雲總，請您配合。”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往雲伯瑾臉上釘，“我們沒有惡意，一切都是為了國家。”
雲伯瑾沒動。他身後的人也沒動。
縛靈司司長旁邊的副手往前跟了一步，聲音比司長急了幾分：“雲老大，今天我縛靈司把話撂下，我們就問幾句話。”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但每個字都咬得很重，“往後十年，你們雲家有事，我縛靈司願意託底。”
雲伯瑾看著他。十年的託底，縛靈司這話分量不輕。但他沒接，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堵牆。
政府部門領頭的往前走了一步，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頭髮花白，面相和善，但眼神很銳。“雲總，我們不是來逼你的。”他語氣平和，像在聊家常，“只是那個姑娘——”
“她不想見你們。”雲伯瑾打斷他。
“那她想見誰？”縛靈司司長往前逼了一步，“雲總，你要清楚，這不是你雲家一家的事。那東西——”他指了指別墅的方向，“是什麼來路，要幹什麼，會造成什麼影響，我們得搞清楚。”
“她救了我侄子。”雲伯瑾的聲音硬了。
“我們沒說她有惡意。”政府部門的人打圓場，“只是想談一談。問幾句話而已。雲總，這不過分吧？”
雲伯瑾沒說話。他身後有人動了動，被他抬手壓住了。縛靈司的人和對面的便衣交換了一個眼神，空氣又緊了幾分。有人咳嗽了一聲，有人換了個站姿，靴子碾在碎石路上，嘎吱響。
“這樣。”政府部門的人換了個策略，“我們就在這兒等。她什麼時候願意見，我們什麼時候進去。雲總，這總行了吧？”
雲伯瑾看著他們，看了一會兒。然後他側過身，讓出了半個身位。他沒說行，也沒說不行。但他讓了。
三方人同時鬆了口氣，但誰也沒表現出來。縛靈司的人往後退了兩步，政府部門的人整了整衣領，雲家的人往門口靠了靠。沒人再說話，但所有人都在等。
三樓。靜室的門被輕輕叩響。三聲，很輕，間隔均勻。
薛西西把腳從椅子橫檔上放下來，鞋還沒穿，光腳踩在木地板上。“進來。”
門推開，雲寂川被人扶著走進來。他換了身乾淨的衣服，深灰色的家居服，領口鬆垮垮地耷拉著。瘦了很多，衣服掛在身上像掛在衣架上。但眼睛是亮的，右眼乾乾淨淨。他看著薛西西，站住了。扶他的人鬆開手，退到門外，把門帶上。
“都叫進來吧。”薛西西沒看他，低頭整理桌上的果盤，把葡萄攏成一堆，點心碼整齊，“省得一個個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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