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池邊上，薛西西斜靠著欄杆，素衣鬆散，頭髮只用一根簪子挽著，風一吹就飄幾縷下來。她懶得理，就這麼披著，姿態懶洋洋的，像一隻曬夠了太陽的貓。
面前的雲池裡，長著一株花。
碩大無比，比她還高。花瓣層層疊疊，顏色從深紫往外暈染，邊沿泛著銀白。形狀像牡丹，但牡丹沒有這麼大的。花心深處有光，一明一滅，像在呼吸。整朵花周圍縈著一層淡淡的水霧，花香就是從那裡漫出來的，不濃，但黏人，聞一口就想聞第二口。
“哇哇哇，好香啊。”薛西西湊近了一點，深吸一口氣，“柏總好牛啊。”
小糰子在她肩頭蹦躂，左飛飛右飛飛，翅膀扇得呼呼響。“大人大人您更牛！嘻嘻！柏總還是您發現的呢，是您帶來天道殿的！哇哇哇！”
薛西西嘴角翹起來：“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往遠處看。天道殿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空蕩蕩的大殿了。柏麟在周圍開了迴廊、花池、偏殿，一間接一間，連成一片。雲霧從殿基下面漫上來，把那些飛簷斗拱託在半空。有仙子端著果盤從迴廊那頭飄過，衣帶被風吹起來，後面還跟著幾隻仙禽，翅膀上帶著淡淡的金光。
“今天天道殿宴請各仙界天帝天后。”小糰子提醒她。
薛西西嗯了一聲。“知道。先在這兒偷會兒懶。”
小糰子嘿嘿笑了兩聲，小短手一掏，掏出一碟果子。果子不大，圓溜溜的，表皮半透明，能看見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慢慢轉。碟子也是雲捏的，託在小糰子手裡顫顫巍巍。
“嚯，好東西。”薛西西捏起一顆，對著光看了看，“你哪兒來的？”
小糰子捂嘴偷笑，聲音壓得很低：“精靈偷偷拿的。”
“咦？”薛西西看它一眼，“不會被人發現連累別人受罰吧？”
“不會不會！”小糰子擺手，“精靈是在柏總桌上偷拿的。嘻嘻，他沒發現。”
薛西西愣了一秒，然後笑出聲來，笑得彎了腰，手指點著小糰子。“小糰子你蔫壞蔫壞的！”
小糰子也跟著笑，碟子差點沒端穩。
薛西西把那顆果子塞進嘴裡，咬了一口。汁水迸出來，甜的，但甜得不膩，帶著一絲極淡的涼意，從舌尖一路滑到喉嚨，整個人都清爽了。
“嗯——”她眯起眼睛，“這果子好吃。不知道叫什麼。”
“這叫冰飴月華果。乃我萬羽界敬獻。”
聲音從雲路那頭傳來，如碎玉落泉，清越悅耳。
薛西西轉頭。
一個年輕男子從雲路上走來，著一身青色法衣，身姿清挺如松。眉目疏朗，眼瞳澄澈，像山澗裡剛化開的雪水。周身自帶一股清靈仙氣，不濃不淡，剛好讓人覺得舒服。
他走近了，看見薛西西手裡的果子，又看了看她身上的素衣，目光頓了頓。
薛西西也看他。和小糰子同時看傻了。
小糰子湊到薛西西耳邊，用只有她能聽見的聲音說：“這長相，也就柏總能一分高下了。”
薛西西沒說話，但點了點頭。
那少年似乎習慣了這種目光，低頭微微一笑。再抬頭時，目光裡帶著一點善意的好奇。“你是天道殿的侍女嗎？要是被人抓住偷果子吃——”
他沒說下去，但語氣裡的意思是“我幫你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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