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界內，鳳翎鬢髮微松，幾縷碎髮垂在耳側，眉眼垂著，長睫輕顫。他本就生得俊美絕倫，此刻這副模樣，竟顯出幾分楚楚可憐。
他幾步上前，屈膝半跪，伸手牽住灼華的衣袖，仰頭看她。嗓子壓得很低，帶著顫。
“華姐姐，您莫要動怒……小心傷了身子。”
灼華沒動。她低頭看著他，目光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你告訴我，”她的聲音很輕，“赤瑤身上為什麼有我火鳳凰的氣息？”
鳳翎的睫毛顫了一下，一滴淚水滾落，還沒來得及回答。
砰——
一道身影從結界上方砸下來。
是個小姑娘，七八歲的樣子。頭髮枯黃，稀稀拉拉地扎著，臉上沒有血色，嘴唇乾裂起皮。衣服破得不成樣子，袖口磨出了毛邊，膝蓋處破了兩個洞，露出裡面青紫交錯的傷痕。她摔在地上，沒哭，也沒叫，只是縮了縮身子，像被打慣了的。
赤瑤看見她，臉色慘白，往後退了退。
小姑娘抬頭，先看見灼華，又看見灼華身後那火紅的鳳凰虛影。她的眼睛忽然亮了，亮得讓人心裡發酸。張嘴想喊什麼，但喉嚨裡只發出嘶啞的氣音，像嗓子已經壞了。
灼華整個人僵住了。蹲下來，手伸出去，停在半空，不敢碰。
那小姑娘伸出手，枯柴似的，指甲斷了好幾片，指尖全是舊傷。她抓住灼華的袖角，攥得很緊，嘴唇翕動，終於擠出兩個字。
“娘……親……”
聲音啞得像砂紙磨石頭。但灼華聽見了。渾身一震，眼淚刷地下來了。她一把將小姑娘摟進懷裡，摟得太緊，小姑娘悶哼了一聲，但沒有掙開。
結界外，一片死寂。眾仙神看著這一幕，沒有人說話。
灼華抱著小姑娘，慢慢站起來。轉頭看向鳳翎。
鳳翎還跪在地上。臉色已經變得慘白。
“鳳翎。”灼華喊他的名字，沒有怒，沒有恨，聲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你怎麼解釋？”
鳳翎跪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抬頭看灼華，那張俊美的臉上，淚痕已經幹了，只剩下一種灰敗的顏色。
“華姐姐。”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千錯萬錯……皆是為夫的錯。我自知罪孽深重，不配求你原諒……”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可我當初鬼迷心竅，行下李代桃僵的蠢事……全是怕你知曉後厭棄我、離開我。”他抬起頭，眼眶通紅。“我實在不能沒有你啊。”
結界外，眾仙神齊齊露出被噁心到了的表情。騰蛇直接“嘖”了一聲，果子都忘了吃。司命面無表情，但手裡的玉簡捏得嘎吱響。不知哪位天帝小聲說了句“好厚的臉皮”，旁邊幾位天后紛紛點頭。
灼華沒看他們。她只看著鳳翎。
“滾。”她說。聲音不大，一字一頓。“鳳翎，今日我與你恩斷義絕。”
她轉身，抱著小姑娘，背對著鳳翎。小姑娘窩在她懷裡，瘦小的身子蜷成一團，手還攥著她的衣襟，不肯松。
鳳翎跪在地上，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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