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西西又看了看灼華懷裡那個小姑娘。小姑娘也在看她，眼睛很亮，像燒著什麼東西。
“小糰子。”薛西西說。
“在！”小糰子從她肩頭飛起來，羅盤已經託在小短手裡了。
“念。”
小糰子清了清嗓子，聲音清脆響亮，傳遍整座天道殿。
“鳳翎，綵鳳之身，娶火鳳凰灼華為妻。灼華誕女，血脈純正，乃火鳳凰後裔。鳳翎畏懼嫡女血脈壓過自己，又恐灼華因女權重、漸生離心，遂將嫡女偷換，藏於凡間，任其自生自滅。另以私生女赤瑤——錦雞之身，冒名頂替。為瞞天過海，以嫡女心頭血喂赤瑤，使其身染火鳳凰氣息，騙灼華三百年。”
小糰子收起羅盤。天道殿裡安靜得能聽見小姑娘急促的呼吸聲。
薛西西低頭看著鳳翎。
“錦雞。”她說，語氣平淡，“穿上鳳凰衣，就想冒充鳳凰了？”
鳳翎趴在地上，肩膀顫抖。
赤瑤縮在角落，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薛西西收回目光，抬頭。聲音不高不低，傳遍天道殿，傳到每一位神仙耳中。
“鳳翎。偷換嫡女，混淆血脈，欺妻三百年，瞞天過海。以嫡女心頭血喂私生女，傷天害理。身為天帝，德不配位。今削其天帝尊位，奪其綵鳳根基，貶為凡鳥，永世不得修行。”
鳳翎趴在地上，身上開始有光點散出來。金色的、紅色的，像碎了的燈。他沒有叫，也沒有求饒，只是趴在那裡，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薛西西看向赤瑤。
“赤瑤。錦雞之身，冒名頂替三百年，享盡不屬於你的榮華。知情不報，以嫡女之血續命，其罪難逃。然你亦是鳳翎棋子，自幼被擺佈，非全然自主。今奪其偽鳳凰血脈，貶為原身，逐出天羽界，永世不得踏入。”
赤瑤尖叫了一聲。她身上開始冒紅光，那光不穩定，忽明忽暗，像快滅的燭火。紅光散盡，她縮成一團，身上只剩下一身灰撲撲的羽毛，暗淡無光，像灶膛裡扒出來的灰。
薛西西最後看向灼華懷裡的小姑娘。
小姑娘已經不抖了。她窩在灼華懷裡，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地看著薛西西。
“你叫鳳昭。火鳳凰血脈，天羽界嫡出帝姬。被偷換三百年，受盡苦楚。今恢復身份，歸宗天羽界。灼華天后仍是天羽界天帝，你是她唯一的繼承人。”
她伸手，輕輕點了點小姑娘的額頭。一道溫熱的金光從指尖滲進去，小姑娘身上那些傷——青的、紫的、裂開的、結痂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頭髮從枯黃變回烏黑，乾裂的嘴唇變得紅潤，凹陷的臉頰鼓起來，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
鳳昭低頭看自己的手。指甲長出來了，粉粉的，圓圓的。她翻來覆去地看，忽然抬頭，衝著薛西西咧嘴笑了。缺了一顆門牙。
薛西西也笑了，轉身走向帝座。
灼華抱著鳳昭站在原地，眼淚止不住的流，鳳昭伸手幫她擦眼淚，小手笨拙地在她臉上抹，越抹越花。灼華握住她的手，貼在臉頰上，閉上眼睛。
天道殿裡，不知誰先鼓的掌。稀稀落落幾聲，然後連成一片。不是那種莊重的禮讚，是看完了戲、出了口惡氣的叫好。騰蛇巴掌拍得最響，果子碟子都擱地上了。
薛西西走回寶座，往上一靠，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柏麟坐在右下首，面色如常，目光平靜。薛西西瞥了他一眼，發現他嘴角似乎有一點極其細微的弧度。
“柏總。”她小聲說。
柏麟沒抬頭：“至尊請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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