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繡床,素帳低垂。
帳子半掛著,垂下來的那一半被風吹得輕輕動,拂過床上那張臉。臉白得像紙,嘴唇沒血色,眉目倒是清秀的,安安靜靜閉著眼睛,像睡著了。但胸口沒有起伏。呼吸早就停了。
薛西西站在床邊,低頭看著。
“死了?”她問。
小糰子從她肩頭探出腦袋,也看了看。“嗯,大人,死了。”
“她不是……”薛西西皺了皺眉,聲音低下去,“我來遲了?”
“不是噠。”小糰子搖頭,小短手比劃著,“她本來就活不長了。就臨終發願,祈求上蒼憐憫。”
薛西西愣了一下。“求什麼?”
小糰子掏出羅盤,劃拉了兩下,念起來:“縱身死,志不辱,以命相證,令負我欺我之人,悔徹骨,痛穿心。”
唸完了,它抬頭看著薛西西。
薛西西眨眨眼。又眨眨眼。
“我我我,”她指著自己的鼻子,“意思讓欺負她的人後悔唄?”她頓了頓,聲音拔高了,“這人是不是腦子不好使?死了就想讓他們後悔?啊啊啊啊啊——”她抱著腦袋,在原地轉了一圈,“我大腦宕機了!”
小糰子趕緊飛到她面前,兩隻小短手往前推,像在攔一輛失控的車。“大人大人,您別急,您看看這個。”
羅盤上浮現出字跡。
大宋先皇唯一留下的血脈,安樂公主。先皇五十歲才得了這個女兒,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公主從出生就體弱,藥不離口,十四歲——也就大半年前——先皇病故,將皇位傳給了侄子。如今的太后是原先的皇后,為“保護”公主,將她許配給自己的內侄,京城內外有名的才子,排行老二,人稱“二公子”。
薛西西看完,沒說話。她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轉悠。確實空,柱子是紅的,地磚是青的,但該有的擺設一樣沒有。沒有花瓶,沒有字畫,沒有屏風,連個像樣的椅子都找不出來。風從門口灌進來,嗚嗚的,像有人在哭。
“保護?”薛西西停下腳步,轉頭看著小糰子,“保護死了?”
小糰子搖頭晃腦:“看不上公主唄。說是保護,其實太后恨死公主了。她和先皇恩恩愛愛三十年,可就是沒有一兒半女。自從陳美人生下公主,她恨得牙癢癢。”
薛西西的眉毛挑了一下。“陳美人呢?”
“死了。公主一出生就死了。”
“哦。”薛西西頓了頓,“咋死的?”
小糰子嘿嘿笑了兩聲,沒說話。那兩聲嘿嘿裡頭的意思,薛西西聽懂了。
“哼。”薛西西沒再追問,又問,“這是國舅府?公主沒有公主府?”
“有。”小糰子掰著手指頭,“就在國舅府緊挨著呢。駙馬佔去了,說是——”
“好。”薛西西打斷它,點了點頭,聲音平平的,“好好好。”
她又轉了一圈,在一根柱子前停下來,手指摸著柱子上的一道裂縫。“那現在皇帝也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