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不了。”小糰子蹲在她肩頭,“見都沒見過。皇帝和太后爭權呢,鬥得如火如荼。國舅府的人就等先皇小祥之祭完,弄死公主,好給他家二公子匹配佳人呢。”
薛西西沒動。她站在柱子前,手指停在那道裂縫上,沒再摸了。
“大人,大人您生氣了?”小糰子小心翼翼地問。
“沒。”薛西西收回手,把手揣進袖子裡,“我得好好想想。”
“那還用得著想?”小糰子從她肩頭飛起來,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小短手一揮一劈的,“劈死他們!通通劈死!”
薛西西看著它那副張牙舞爪的樣子,嘴角動了一下,沒笑。
“傻糰子。”她說,聲音不大,但很穩,“劈死他們,那太便宜他們了。公主不是要欺負她的人後悔嗎?”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床上那張沒有血色的臉上,“那咱們可得要他們好好地後悔。”
小糰子愣住了,在空中懸著,兩隻小短手還保持著劈的姿勢。“大人,後悔還能好好地?”
“那可不。”薛西西轉過身,背對著床,看著門口漏進來的那道光,“看好吧。”
她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安樂公主。公主的臉很小,下巴尖尖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她死的時候沒人知道,一個人躺在這間空蕩蕩的屋裡,連個守夜的人都沒有。
“把這個傻姑娘的屍體,”薛西西的聲音輕下來,“傳到先皇墓中去。陪她爹去吧。”
小糰子點頭,掏出羅盤,小短手劃拉了幾下。床上那具身體開始變淡,從邊緣開始,像霜遇著太陽,一點一點地化開,化成極淡的光,飄起來,在帳頂轉了一圈,然後散了。
床空了。被子還掀著,枕頭還有壓下去的凹痕。
薛西西站在床邊,看著那床空被子。她伸手把被子拉平,又把枕頭拍松,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我變成公主,”她說,“和他們好好地處處。”
她閉上眼。身上的衣服開始變。素衣褪了,不是換,是融進皮膚裡,從裡往外長出來的新衣裳。月白色的衣裙,領口繡著一圈極淡的蘭草紋,袖口也繡著,細細的,要湊很近才能看見。腰上繫了一條淺碧色的絲絛,打了個簡單的結,兩頭垂下來,隨著呼吸輕輕晃。
頭髮自己挽起來了,不是用簪子,是髮絲自己繞著自己,纏成了一個簡單的髻,留了幾縷碎髮在耳側。髮髻上多了一朵珠花,白玉的,花心是一顆米粒大的紅珠。
她睜開眼。
床邊的銅鏡裡映出一張臉。和剛才床上那張臉一模一樣——尖下巴,長睫毛,眉眼間帶著幾分病態的柔弱。但那雙眼睛不一樣。安樂公主的眼睛是閉著的,這雙眼睛是睜開的,亮亮的,像冬天河面上的冰,薄薄的,底下有水在流。
薛西西對著鏡子看了兩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是涼的,臉也是涼的。
“小糰子。”
“在。”
“走吧。”她轉身,往屋外走。月白色的裙襬拖在地上,沙沙的,像秋天的葉子被風捲著走。
屋門開了,外面是灰濛濛的天。她走出去,沒有回頭。
小糰子蹲在她肩頭,掏出一個本子,在上面寫了一行字。字跡很小,歪歪扭扭的:
安樂公主·已替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