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冬愣了一下。“公主，進宮需要侯府的帖子——”
“不用。”薛西西把盒子遞給她，“端著就行。”
連冬接過盒子，低頭看了一眼盒蓋上的龍鳳紋，瞳孔縮了一下。她沒再問，抱著盒子退了出去。
連秋在門外，看著連冬手裡的盒子，張了張嘴，沒出聲。連冬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兩人把盒子供在桌上，蓋上紅布，在旁邊守了一夜。
五更天，天還沒亮。
薛西西換了衣服。是公主箱底最體面的一套——月白色褙子，領口繡著蘭草，裙子是淺碧色的，料子不算好，但熨得平整。頭面也簡單，一根白玉簪，一對珍珠耳墜，耳墜的珠子不大，但很圓，光一照就亮。她對著銅鏡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
連冬抱著盒子，連秋提著燈籠，三人從側門出了國舅府。
門口有侯府的家丁守著，看見她們出來，伸手攔了一下。“公主，這麼早去哪？”
連秋擋在前面，聲音不大但很穩：“公主夜夢先皇，心中不安，要進宮祈福。”
家丁猶豫了一下。公主出門按理要報夫人，但“夢先皇”這個理由，他不敢攔。他往後退了一步，看著三人上了馬車。
馬車是公主自己的，很舊，帷子褪了色，走起來吱吱呀呀的，像要散架。薛西西坐在裡面，靠著車壁，腿伸直了，腳丫子晃了晃。連冬抱著盒子坐在她對面，盒子上的紅布蓋得嚴嚴實實。連秋坐在車轅上，跟車伕說了聲“去皇宮”，車伕一甩鞭子，馬車晃晃悠悠地動了。
天邊開始發白，街道上沒什麼人。馬蹄踏在青石板上，噠噠噠的，在空蕩蕩的街上響得很清楚。
馬車裡，薛西西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連冬看著她，覺得公主今天不太一樣。以前公主出門，總是縮在角落裡，抱著膝蓋，臉白得像紙，嘴唇抿得緊緊的。現在卻靠在車壁上，腿伸著，晃腳丫子，表情懶洋洋的，像去逛街不是去闖宮。
“連冬。”薛西西忽然開口。
連冬一凜。“在。”
“進去以後，看我眼色行事。”
連冬點頭。“是，公主殿下。”
薛西西睜開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懷裡那個盒子。“盒子端穩了。”
“是。”
馬車穿過三條街，拐了兩個彎，宮門在望了。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宮牆染成橘紅色。宮門口站著兩排侍衛，甲冑在晨光裡泛著冷光。
馬車停下。連秋從車轅上跳下來，走到宮門前，對著侍衛行了個禮。“安樂公主殿下奉先皇遺詔，求見陛下。”
侍衛長皺了皺眉。安樂公主他知道，先皇唯一的血脈，嫁到國舅府大半年了，從沒進過宮。他看了看那輛破馬車，又看了看從車裡探出身子的薛西西——臉白白的，瘦瘦的，穿著半新不舊的衣裳，但端端正正地站在那裡，不卑不亢。
“公主稍候，末將去通報。”
薛西西點點頭，站在馬車旁邊等著。晨風吹過來，她的裙角輕輕飄著。連冬抱著盒子站在她身後，連秋站在她左邊。三個人安安靜靜的，像三棵種在宮門外的樹。
過了一會兒，侍衛長跑回來了。“陛下有旨，宣安樂公主覲見。”
宮門緩緩開啟。門軸轉動的聲音很沉，轟隆隆的，像悶雷從地底滾過。薛西西邁步走進去，連冬連秋跟在後面。宮門在身後慢慢合攏，把外面的晨光和街道一起關在了門外。
進宮門，過金水橋，穿太和門，前面就是大朝的正殿——含元殿。殿前的廣場上已經站了不少官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看見一個年輕女子從宮門方向走過來，都住了嘴，扭頭看。
薛西西走在前面，連冬連秋跟在後面。她走得不快，但很穩，裙襬沒動，只有腰帶上的絲絛在風裡輕輕晃。官員們認出了她——安樂公主。有人皺眉，有人疑惑，有人交頭接耳。薛西西沒看他們，徑直走向含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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