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西西已經走了。從他身邊走過去，腳步沒停，眼睛沒看他，像路過一棵樹。顧天賜的手還拱著，嘴還張著，愣在原地。旁邊的小廝湊上來，小聲說：“爺，那位姑娘——”
“看見了。”顧天賜放下手，看著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嘴角動了一下，不知是笑還是別的什麼。“有意思。”
次日。
一輛青帷小油車停在瑞寧伯爵府側門。車上下來兩個老嬤嬤，穿著醬紫色的褙子，頭髮梳得油光水滑，頭上的銀簪子分量不輕。她們進了府，被帶到大夫人內廳。
大夫人周氏已經得了信，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面色平靜。兩個嬤嬤進去，行了禮，笑眯眯的。
“給大夫人請安。”
大夫人放下茶盞。“兩位媽媽是——”
“奴婢是昭和公主府上的。”左邊那個嬤嬤往前邁了半步，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今兒來，是給府內表小姐道喜的。”
大夫人眉頭動了一下。“喜從何來？”
右邊那個嬤嬤接話了，聲音又尖又細，像指甲劃過綢緞。“我們小侯爺前幾日在街上偶遇貴府表姑娘，一見傾心，念念不忘。回去跟公主說了，公主也歡喜。這不，特遣奴婢們來——”
她頓了頓，笑得更深了。
“小侯爺說了，願納表姑娘為貴妾。抬進門，吃穿用度都比照側室，絕不委屈。”
大夫人端茶的手頓了一下。她放下茶盞，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周媽媽。周媽媽微微搖頭。大夫人收回目光，臉上沒什麼表情。“這事，我做不了主。表姑娘是客，不是我們蘇家的人。得問她本人的意思。”
兩個嬤嬤對視一眼，左邊那個笑了笑。“那是自然。煩請大夫人請表姑娘出來，奴婢們當面跟她說。”
西西被請到內廳的時候，手裡還拿著那把小扇。走進來，看了一眼那兩個嬤嬤，又看了一眼大夫人，站定。
兩個嬤嬤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從臉上掃到腳，又從腳掃回臉上。她們笑著，但那笑容不往眼裡去。
“給小姐見禮。”兩個嬤嬤福了福身，左邊那個開口了，“小姐大喜。我家小侯爺相中小姐，特來恭喜小姐。”
西西的扇子沒停。“哦。”她問，“相中什麼？又恭喜什麼？”
右邊那個嬤嬤笑得更深了。“小侯爺願納小姐為貴妾。抬進府裡，有單獨的院子，有丫鬟伺候，月例銀子比照側室。小姐以後——”
“哈。”西西笑了一聲。把扇子合上，收攏，握在手裡。“不願意。”
轉身就走。兩個嬤嬤愣在原地，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大夫人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說話。周媽媽站在旁邊，眼皮都沒抬一下。內廳裡安靜了幾息，只有西西的腳步聲，越來越遠。
兩個嬤嬤面面相覷。左邊那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了一眼大夫人，又閉上了。右邊那個臉上的笑容終於收起來了，嘴角往下撇了撇。
大夫人放下茶盞“兩位媽媽辛苦了。這事，表姑娘不願意，我也沒法子。回去替我跟公主賠個不是。”
兩個嬤嬤站起身，行了禮，退出去。走到門口，左邊那個低聲說了一句什麼，右邊那個拉了她一把，兩人上了車，簾子放下，車輪滾動，青帷小油車拐過街角，不見了。
寧和居里，秋月梨正靠在廊下曬太陽，不知道這事。丫鬟們不敢說，婆子們不敢傳，大夫人讓人把訊息壓住了。西西回到寧和居，把針線和蜜餞果子交給丫鬟，在廊下坐下來，扇子又打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