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堯是晚上到的。
表哥趙承安開一輛黑色邁巴赫，他開一輛白色瑪莎拉蒂，兩輛車並排停在蘭寧小區的地下車庫裡，引得保安探頭看了好幾眼。
周書堯熄了火，從後座拎下電腦包——裡面裝著筆記本和便攜監測裝置。他是做技術出身的，名下有三家科技公司，平時開商務會議比參加親戚飯局還多。要不是表哥在電話里語氣凝重地說“爺爺情況不對”，他也不會放下明天的併購談判，連夜從鄰省趕過來。
上樓之前他還在想，什麼“真君”，什麼“便裝巡查”，大概又是哪個部門在執行什麼保密任務。
但三人往小公園方向觀察了半個晚上，周書堯越看越不對勁。那些人不見休息，不見換崗，甚至不見交談。
每隔一段時間，就有人走到銀杏樹下，用某種他看不懂的手勢在空氣裡比劃幾下，然後轉身離開。
最詭異的是周圍的人——明明這條街平時晚上遛彎的人不少，但今晚，所有行人都像被什麼東西悄悄推開了，有人走到路口忽然拐彎，有人牽著狗走到半路掉頭往回走。沒有一個人走進小公園。
整個小公園像是被扣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子裡。
到第二天早上，那些人還在。趙志成打電話問了幾個老部下，對方都說沒聽說有什麼行動。他又讓趙承安側面聯絡了幾個關係，回覆是一樣的——沒有行動，沒有部署，沒有聽說過任何相關資訊。
中午。周書堯把電腦合上，揉了揉太陽穴。阿姨沒讓來，外賣已經吃了兩頓，他不想再吃第三頓了。“我去買飯。”他站起來，從玄關拿了鑰匙。
趙承安從沙發上抬起頭。“附近有飯店？”
“導航上看到一條街，不遠。”
他沒有開車。導航上那條街離小區步行不到十分鐘。陽光很好，街邊的銀杏樹和小公園裡那棵一樣黃得發亮。
走在人行道上，手機導航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提醒他前方左轉。路過一家奶茶店的時候，他停下了。
不是因為奶茶店——是因為奶茶店門口站著一個女孩。非常年輕。
二十歲左右，穿一件白T恤，牛仔長褲，頭髮紮成馬尾，手裡端著一杯奶茶，正微微低頭喝了一口。
喝完之後眼睛眯起來，嘴角往上翹，露出一個很淺很淡的、像貓曬足了太陽之後打哈欠的笑。陽光從奶茶店的遮陽棚邊緣漏下來，正好落在她臉上，把睫毛的影子投在顴骨上，一根一根的，看得清楚。
周書堯的腳步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是釘住了。
心臟像被一道閃電擊中，從胸口往四肢百骸炸開，手指尖都是麻的。
一見鍾情。
他以前覺得這個詞是課本上編出來騙人的鬼話。
他--周書堯，家境優渥，從小到大被人追著捧著，身邊的女生從來只有他挑人家的份，沒有人能讓他多看一眼。
現在他看著奶茶店門口那個穿白T恤的陌生女孩，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一句話在反覆迴圈：原來是真的。原來真的有一見鍾情這回事。
“你好！”他快步走上去，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還結巴了一下，“這位同學，請請請問——”
話沒說完，女孩頭都不回就走了。端著奶茶，步子不快不慢，馬尾在腦後輕輕晃，轉過街角不見了。
周書堯追上去。他好歹也是三家科技公司的創始人，身家過億，見過大場面，在投資人面前侃侃而談不帶磕巴的——現在追一個奶茶女孩追了兩條街。
然後他看見她走進了小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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