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裡安靜了，然後笑聲炸開了。仙官們笑得肩膀直抖，有人筷子上的毛肚都抖回了鍋裡，有人笑得靠在椅背上拿漏勺擋臉。不是嘲笑，是那種善意的笑，
像聽見小孩說“我長大了要當宇航員”。
天真得讓人不好意思直接回答。
周書堯窘迫地開口：“我知道我們是凡人……但是隻要是人，都有一個修仙夢。”
天垣真君收了笑，語氣平和，把筷子擱在桌上。
“不是我們不教。是你們所在的世界——無靈氣，無靈脈。就像一口枯井，你再怎麼挖，也打不出水來。”
他頓了頓
“有錢也買不到。”
“說到錢。”桌對面一個仙官忽然放下漏勺，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我們誰有這界錢幣，付飯錢？”眾仙神面面相覷。有人摸袖口，有人掏兜，有人用眼神問同僚——都是變化出來的衣服，哪來的錢。
趙承安立刻站起來：“我我我——我付！各位仙君已經幫我們解決這麼大隱患——”
薛西西擺了擺手。
“哈哈，不用不用。我們雖然沒錢——”
她指了指圓桌上吃的油光滿面的小糰子。
“但是我們有個萬能的小糰子吖。”
小糰子站起來，挺了挺小胸脯，滿臉驕傲，嘴邊的毛還沾著芝麻醬。
“哼！大家放一百二十個心！我都換好了!”它伸出小爪子在空中一點，一道極淡的金光閃過，桌上憑空多了一疊紅彤彤的鈔票，壓在空盤子底下。
趙志成看著那疊鈔票，忽然問出了今晚最後一個問題。“至尊，真君，還有各位仙君——您們不怕我們把今天這事說出去嗎？”他頓了頓，“雖然大概沒人會信，但總會有人信的。”
薛西西笑了。是一種很平和、很篤定的笑。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解了辣。
“不會。等我們離開此界，你們就會忘了我們和今天所發生的一切。”
周書堯的臉瞬間蒼白。他猛地抬起頭，看著薛西西，喉嚨動了好幾下，終於擠出幾個字：“是——給我們下了遺忘咒嗎？”
薛西西放下杯子，看了他一眼。
“哈哈，小說看多了吧。”
她指了指窗外。窗外是午後安靜的街道，銀杏樹的葉子被風捲起來，在半空中打著旋，落在人行道上。一片，又一片。
“這麼說吧——你見過風吧？或者聽過一個詞，叫風過無痕。”
她的聲音輕下來，但包廂裡安靜，每個人都聽得見，
“風吹過去的時候，樹在動，葉子在響，你知道它來了。風停了，樹不動了，葉子不響了。不是誰把記憶挖走了，是自然如此。等我們走了，你們的世界會自己把這一切撫平，就像水合攏一樣。”
周書堯看著她。他想起昨晚那個夢，夢裡有個女孩站在銀杏樹下回頭對他笑。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什麼都不該說，默默低下眼睛，用筷子撥弄著面前那碟涼了的蝦滑。
時間不急不緩地流動，一晃眼就是過年。趙家別墅裡張燈結綵，紅燈籠掛滿了院牆。趙志成坐在客廳主位，穿著新買的唐裝，膝上窩著那隻養了多年的老黃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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