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芩的馬車被卸了馬，孤零零地停在車隊最後面。五輛載人的馬車，四輛在加速往前趕，只有她的馬車在原地，像一塊被水流拋棄的石頭。
她眼睜睜看著趙天和柳玉孃的馬車並肩疾馳而去。兩匹她的馬，拖著別人的車，揚起一片塵土，在她視線裡越變越小。
她甚至看清了趙天揮鞭的動作，看清了他在拐彎時側身跟馬車裡柳玉娘說了句什麼。
蘇芩跌坐在車廂裡。沒有哭，哭不出來。
眼淚在眼眶裡滾著，但掉不下來——人在最痛的時候，反而不知道怎麼哭了。
她把女兒抱在懷裡，拍著孩子的後背。孩子在她懷裡發抖，像一隻被雨淋透的麻雀。
奶孃一邊哭，一邊伸手去夠地上被砍斷的套繩，想把它重新接上。繩頭是齊的，刀口平整，接不上。
“老天爺……這可怎麼辦啊……”
奶孃抱著蘇芩和她女兒，三個人縮在空了的馬車旁邊，風捲起一蓬枯草，滾過車輪，滾向遠處那片正在變暗的天際。遠處已經能聽見狼嚎了——不是一隻，是一群。
“娘，爹爹去哪裡了？”女兒抬起臉問。
蘇芩的嘴唇動了一下。喉嚨裡像堵了一塊石頭，咽不下去，吐不出來。她想說“爹爹他——”說不下去了。
她聽見自己的聲音，“不怕，娘在。”
就在這時，一匹傷馬打了個響鼻。柳家留下了那匹瘸了蹄子的馬。踩到了什麼尖石還是被獸夾傷了，蹄子側面豁了一道口子，流著血，走路一跛一跛的。
它也是被扔下的。
蘇芩抱著女兒站在瘸馬旁邊，摸了摸它的脖子。鬃毛沾著汗水和泥土，溫溫熱熱的。
她不會套馬，不會趕車，鏢師都跟著車隊跑了，這匹瘸馬和馬車是她和女兒僅剩的東西。
她撿起地上被砍斷的半截韁繩，對著馬籠頭上的鐵環比劃了好幾下，不知道該怎麼穿。
奶孃抱住女兒，痛哭出聲。
“別怕，這匹馬雖然蹄子受傷了，但是還能行走。”
一道清脆的女聲從她身後傳來。
蘇芩猛地回頭。一個年輕女子站在馬車旁邊，一身利落的打扮——淺青色短衫，袖口收緊，腰束得窄窄的，褲腿塞進短靴裡。頭髮高高紮起，用一根木簪彆著，斜揹著一個粗布包袱。
她蹲下來，伸手輕輕握住傷馬那隻受傷的蹄子，往上抬起，側頭看了看傷口。傷口不算深，但還在滲血，蹄邊沾滿了泥土和碎石。
“有藥嗎？”她抬頭問。
蘇芩愣了愣，然後趕緊點頭，爬到馬車裡翻出一個小木箱。木箱不大，裡面裝著幾個瓷瓶和一卷乾淨的白布。
她爹是醫官，她從小跟著認藥，臨行前備了一些。
“有，有。”
她把木箱開啟，手在抖，瓷瓶磕在一起叮叮響。
女子接過木箱，從裡面挑了個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點點頭。又從自己包袱裡掏出一個水囊，用水把傷口沖洗乾淨。開啟瓷瓶，把藥粉敷在傷口上，再用白布條一圈一圈纏好。動作很輕，但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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