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你們回京。”
西西說這話的時候正坐在石榴樹下的石凳上,手裡拿著那根新買的牛皮長鞭,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捋著鞭梢的皮穗子。語氣輕描淡寫。可蘇芩不知道為什麼,這幾個字落進耳朵裡,比鏢局大隊人馬列隊開道還讓人踏實。
一輛樸素馬車,四個人,一路向北。
別人趕路是躲禍,提心吊膽地打聽哪條路太平、哪個山頭不太平。
她們趕路,是橫推。
出安城沒幾天,就遇上了第一撥剪徑的山匪。七八條壯漢從路兩邊的樹林裡竄出來,手裡拎著刀,刀口豁了牙,鏽跡斑斑,但揮起來的架勢倒不弱。領頭的匪首把刀往路中間一橫,吼得比狼還兇:
“車馬留下,女人留下,饒你們不死!”
蘇芩嚇得把寶兒緊緊摟在懷裡,一隻手捂住女兒的耳朵。張媽臉色發白,攥著車廂木撐的手青筋暴起。
西西掀開車簾,腳剛沾地,山匪們忽然集體噤聲。明明什麼都沒發生,刀還握在手裡,人數還是七八個,可膝蓋骨就是忍不住想往下彎。
西西沒動怒,隨手一甩腰間那條牛皮長鞭。
啪——!一聲脆響炸開,震得山林裡鳥雀亂飛,幾隻烏鴉從樹頂彈起來,嘎嘎叫著往遠處逃。鞭梢沒碰人,只擦著地面掃過。堅硬的石板路“咔嚓”裂開一道細縫,從西西腳下一直延伸到匪首腳邊。路邊一棵碗口粗的松樹攔腰斷成兩截,切口平滑如鏡,樹冠轟然倒地,砸起一蓬枯葉和塵土。
匪首手裡的刀“哐當”掉在地上。刀柄磕在石頭上彈了一下,又落下。沒人撿。
七八條壯漢連滾帶爬地退到路邊,屁滾尿流。在碎石上絆倒了,臉磕在地上,顧不得疼,爬起來繼續退。
西西收回鞭子,淡淡瞥了一眼。
路就這麼讓出來了。
馬車重新上路,車輪碾過碎石和枯葉,從那棵攔腰斷掉的松樹旁邊穩穩駛過。寶兒趴在車窗上,看著後面那些縮成一團的山匪越來越小,轉頭問她娘:
“娘,那些壞人為什麼不追我們?”
蘇芩把女兒從視窗抱回來,不知道該怎麼答。
這一路,人擋,鞭退;佛擋,鞭驚。
官道上遇過一撥惡霸,當街強搶賣唱的老父女。七八個家丁圍著老人推推搡搡,為首那個紈絝搖著扇子,笑得油滑。
西西一鞭捲走他手裡的扇子,扇子飛上半空,落在路邊泥水坑裡泡了個透。
再一鞭抽在他腳後跟上,紈絝原地轉了三圈,摔得鼻青臉腫,爬起來對著西西連連磕頭,額頭磕在青石板上,咚咚響。路過的行人圍了一圈,拍手叫好,往他身上扔菜葉子。
路過一處山鎮,住店時遇過一家黑心客棧。
老闆笑眯眯地端上飯菜,轉身就在後廚往酒壺裡撒藥粉。
西西一鞭抽翻整桌酒菜,盤子碎了一地,紅燒肉的湯汁濺了老闆滿臉。冷眼看他跪在地上磕頭求饒,罰他把這些年黑來的銀子全吐出來——第二天早上,客棧門口擺了整整齊齊一排碎銀,旁邊蹲著幾個衣衫襤褸的過路人,正一塊一塊往懷裡揣。
甚至有一回,幾個不開眼的門派弟子騎馬路過,看西西長得好,想攔路調戲。話還沒說完,西西手腕一抖,鞭風從他們頭頂掠過,幾個弟子連人帶馬被震退七八步,馬嘶人晃,韁繩都攥不穩了,爬起來連方向都找不到。
全程沒傷一條人命。鞭梢點到為止,從不往要害去。但整條官道的牛鬼蛇神都記住了一件事——安城往北這條路上,有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車裡坐著個耍鞭子的女人,別惹。
最開心的是蘇寶兒。小姑娘天天趴在車邊,看薛姨甩鞭子。陽光照在鞭身上,皮鞭甩起來的時候像一條活了的蛇,鞭梢在空氣裡炸出脆響,她覺得比過年放鞭炮還好聽。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看見了天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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