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成和那四個隊員腿都軟了,站都站不直,臉上全是汗,領口溼了一大片。她鄙夷地看了幾人一眼,那眼神就像看一群不中用的足球隊隊友。
“咦,看看你們那個熊樣。”
又轉頭看老闆娘,手還叉在腰上,姿態和在菜市場跟小販砍價時一模一樣,“不要以為你嘴大就可以亂收錢!”
她右手往旁邊一伸。什麼也沒有。可她就是覺得手裡該有東西,應該是有的。
然後她手裡就真的有了一根擀麵杖。
棗木的。
沉甸甸的。
光滑得沒有一根毛刺。
和小姐給她買的那根一模一樣。
她握住擀麵杖舉到半空的時候,那個兇悍的、抓狂的、方圓百里所有小隊都繞著走的三級夢魔老闆娘,身體忽然僵住了。血盆大口還沒來得及合上,放大的瞳孔裡映出擀麵杖的輪廓越來越近。
梆!
棗木擀麵杖正中腦袋。不是虛的,不是幻影,是實實在在的一棍,力道從麵皮傳到骨頭,骨縫都震得發麻。
梆梆梆!
趙彩霞一邊敲一邊火氣直往上竄,口頭禪像連珠炮似的往外蹦:“我叫你黑!我叫你嘴大!我叫你嚇人!我叫你欺負老鄉!我叫你把蔥賣兩百!你那蔥是吃了能成仙還是咋的——”
每一下都穩穩當當,像在廚房裡敲斷一根倔強的筒骨。
老闆娘從半空中墜下來,暗紫色的裙襬像漏了氣一樣往裡塌,身體從天花板的橫樑縮回貨架的高度,從貨架的高度縮回櫃檯的高度,最後縮排櫃檯角落裡,兩隻手抱在頭上。
“別別別打了!饒命啊啊啊啊——”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帶著顫抖的尾音。“你說,你說多少錢就多少錢。”
趙彩霞把擀麵杖收回來,扛在肩上,居高臨下看著她。
“一把兩塊五——大家都這麼賣。”
“好好好,你拿走!”老闆娘飛快地說,聲調已經帶上了哭腔。
趙彩霞把擀麵杖往櫃檯上一擱,低頭摸了摸口袋。左邊,空的。右邊,空的。她把口袋翻出來,還是空的。
“咦,沒帶錢。下次吧。”
她把擀麵杖夾在腋下,轉身就走。走到門口還回頭補了一句:“下次別亂喊價啊。”
商鋪的門在她身後合上。醒夜小隊五個人還貼在貨架上沒敢動。老闆娘縮在櫃檯角落裡,抱在頭上的手始終沒放下來。劉天成望著那扇還在晃盪的木門,聲音飄忽得幾乎不成句,轉頭問旁邊的隊員:“剛才那個——是誰啊?”
沒有人回答他。
趙彩霞走在速夢街道上,踩著軟塌塌的路面往回走。天空還是暗沉沉的,房子還是歪歪扭扭的,幾株不知名的植物在路邊冒著幽幽的綠光。
她嘴裡嘟囔著:“這夢真奇怪,碰到個賣蔥的還想宰我,幸虧沒帶錢。”
她走路的步伐不急不慢,腳底踩過的地方,軟塌塌的路面微微陷下去一個淺淺的腳印。那些蹲在牆角的黑影看見她遠遠走來,無聲地往更深的陰影裡縮了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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