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季孝被閃光燈晃得眯起眼睛。他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撞上主席臺的講桌,講桌上的話筒架晃了一下。
校長從旁邊擠過來,一把摟住田季孝的肩膀,對著鏡頭笑得比他自己拿獎時還燦爛。
“來來來!記者朋友們!先拍幾張合影!田教授是我們學校的驕傲!”
他把田季孝往自己身邊拽了拽,田季孝被他拽得往前踉蹌了半步。旁邊幾個校領導也圍過來,在記者面前站成一排,把田季孝夾在中間。
“已經中午了,一起去食堂!”
校長鬆開田季孝的肩膀,又拉起他的手腕,對著旁邊的記者們招呼,
“各位也一起!食堂備了工作餐!”
記者們跟著鬨笑,有人收起相機開始收拾器材。
“我——”田季孝嚥了口口水。
他放在背後的手微微在顫抖,五根手指張開又攥緊,攥緊又張開,掌心裡全是汗。張了張嘴,話剛到嗓子眼就被高局長打斷了。
“食堂就不去了。”高局長從旁邊走過來,一隻手自然而然搭在田季孝肩上,像多年的老友。
偏過頭,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周圍的記者和校領導都聽清。
“田教授,我在校外那所安排好了慶功宴。就幾個自己人,沒有外人。”
他說這話時語氣隨意,但搭在田季孝肩上的那隻手微微用了點力,指尖扣進肩窩。然後他往田季孝耳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上面有位領導要見見你。老田——以後不要忘了提攜提攜我啊。”
田季孝本來想借機脫身——他剛才想說“我身體不舒服改天再聚”,想說“家裡孩子發燒了我得回去一趟”,甚至想過直接轉身從後臺溜走。
但高局長搭在他肩上的手像一道門閂,把後路全堵死了。
他的心跳從胸腔往上頂,頂到嗓子眼,又被那幾句低語壓回去。
上面有位領導。
是哪位?能透過高局長傳話的領導,級別比他見過的所有領導都高。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掐出幾道白印子。然後又鬆開。比高局長級別都高的領導。
“好。”他說。
高局長笑了。
拍拍田季孝的肩膀,鬆開手,對校長和記者們揮了揮手,動作隨意,臉上還是那副和藹親切的笑。
然後他引著田季孝從主席臺側面的通道往外走。灰夾克男人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側門門口。他手裡的礦泉水瓶喝完了,空瓶子被他輕輕擱在旁邊的椅子上,然後他轉身,跟在他們身後不遠處,不快不慢。
深藍色衛衣的女記者也從另一條通道繞出去,她的錄音筆已經關掉了,掛在胸前口袋裡,她低頭看手機,手指在螢幕上划著,步伐不緊不慢。
會堂大門開啟,陽光刺眼。田季孝眯起眼睛,下意識抬手擋了一下。
他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