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擺著沙發和茶几，茶几上擱著一盆綠蘿，窗戶關得嚴嚴實實。
裡間的門緩緩開啟。
一個圓桌上擺滿了火鍋食材——毛肚、黃喉、鴨腸、蝦滑、肥牛卷、各種菌菇蔬菜，銅鍋裡的紅油正咕嘟咕嘟冒著泡，花椒和幹辣椒在油麵上翻滾。
一位年輕女孩坐在桌前，正不緊不慢地涮著毛肚，七上八下，動作嫻熟。
桌上還蹲著一隻毛茸茸的小動物，兩隻前爪抓著一片黃喉，吧唧吧唧啃得正歡，嘴角沾滿了紅油，耳朵時不時抖一下。
“這是——”
田季孝回首望向高局長。
高局長和陪同的三人已經默默撒開，退到了外間。高局長站在門口，背靠著門板，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灰夾克男人站在窗邊，深藍色衛衣的女記者站在走廊那頭。
三個人三個方向，把包廂的出口守得嚴嚴實實。高局長對上田季孝的目光，沒有閃躲，也沒有解釋，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田季孝轉回頭。
火鍋的紅油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那隻毛茸茸的小東西已經把黃喉啃完了，正拿爪子擦嘴。女孩把涮好的毛肚夾起來，在香油蒜泥碟裡蘸了蘸，放進嘴裡慢慢嚼。
她抬起頭，揮揮手，動作隨意得像在跟鄰居打招呼。一道肉眼不可見的波動從她指尖盪開，像有人把一層罩在包廂外面的透明薄膜輕輕揭掉了。
結界消散。
“警告——警告——檢測到未知能量——等級——不可評估——立即撤離——立即撤離——立即撤——”
一聲機械電子音在田季孝腦中炸開，尖銳，急促，像一臺老式收音機被擰到最大音量後忽然搜到了不該搜到的頻道。那聲音不是從耳朵裡聽見的，是從顱骨內部直接灌進來的，震得他眼眶發麻。
田季孝原地跳起來。
整個人從地板上彈起來，彈速之快完全不屬於他四十二歲的年齡和常年坐辦公室的腰椎。
他轉身衝向門口，動作矯健——高局長擋在那裡，他側身去撞門。灰夾克男人往前邁了半步。田季孝的瞳孔劇烈收縮，他已經清楚那扇門打不開了，也明白窗戶也打不開，但他還是拼命向前衝。
一道紫金鞭從薛西西手中甩出，纏住了田季孝的左腳踝，輕輕一收。
田季孝整個人仰面朝天摔在地上。
他的嘴張開，喉嚨裡發出不似人聲的嚎叫——粗糲的，嘶啞的，像指甲劃過鐵皮，又像某種被逼到絕路的野獸在用最後的力氣嘶吼。
他的五官在抽搐，眼皮劇烈翻動，眼白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血絲，嘴巴一張一合，像一個溺水的人在拼命喘氣。
小糰子從桌上跳下來，蹲在田季孝腦袋旁邊，歪著腦袋看他。
嘴角還沾著紅油，兩隻前爪交疊在胸前。
黃喉吃完了，該幹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