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三十年，四月初九。巳時。
阮星竹去科學院了。院子裡只剩下姜雲和那隻貓。梧桐樹上的金色光暈淡了一些，大道規則的殘留氣息正在被樹慢慢吸收。姜雲靠在藤椅上閉上眼睛，把感知鋪開。
咸陽城。四百萬人的氣息變成四百萬個微小光點。章臺殿裡嬴政正在批奏章，白帝之力的帝王氣運在仙帝感知中清晰得像一張攤開的地圖。項羽在演武場上跟侍衛對練，每一拳揮出時白虎之力都在拳鋒上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白色弧光，收拳時又收回體內，迴圈效率比他閉關前提升了至少三成。張衡在科學院實驗室裡擺弄一臺新儀器，是某種電磁感應裝置，線圈繞了十二層。
姜雲把感知向遠處延伸。泰山、華山、恆山、衡山，四個陣眼的靈力波動在仙帝感知中像四團顏色各異的火焰。五行迴圈陣的最低功率維持運轉很穩，鄒衍的設計沒有問題。
再往遠處。穿過雲層、大氣層、近地空間。太陽系邊緣那個金色封印球體安靜地懸浮著，二向箔被封在內部，法則烙印紋絲不動。
更遠處。引力波掃描陣列的第二十三輪脈衝評估剛剛完成。姜雲能感知到那道掃描脈衝，它像一道冰冷的探照燈光，每隔不到兩個時辰就從深空中掃過太陽系。掃描頻率在加密。對方在加緊評估。
蘇清寒。姜雲在識海中喚了一聲。
冰藍色的光芒在識海中亮起，掃描頻率已從每三個時辰一次加密到每一百一十分鐘一次。對方在加速。規律武器的發射引數可能需要更精確的常數測繪資料，它在採集太陽系內物理常數的即時波動值。加密掃描意味著它已經進入了最終校準階段。
到達時間有沒有變化？
按當前校準進度，規律武器預計在大秦三十年九月上旬到達。約一百四十七天後。如果校準提前完成，可能提前到八月底。
篡改幅度估計呢？
按十級文明標準校準。光速可能被降低到正常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引力常數可能被翻五到十倍。電磁力可能被削弱到正常值的三成以下。這種幅度的篡改，哪怕只持續幾息，對整個太陽系的影響也是災難性的。地球上所有電子裝置會瞬間癱瘓，修煉者的靈力傳導會嚴重受阻，生物體內的神經電訊號傳導會被打亂。人會先失去觸覺，然後是視覺，然後是呼吸肌的控制能力。幾息之內，四千萬人會無聲無息地死去。但這是它按十級文明標準校準的估算值。實際篡改幅度取決於它對你的文明等級的最終判定。你連續擋下了光粒和二向箔，它在升級你的文明等級，每升一級，它用的篡改幅度就翻一倍。
姜雲睜開眼。梧桐葉在風裡沙沙地響。
蘇清寒。規律武器之後是什麼？
資料庫記錄：規律武器之後是數學武器。數學武器攻擊的不是物理常數，是數學邏輯本身。讓一加一不等於二，讓圓周率變成變數。它攻擊的是文明的認知基礎。修煉者的功法運轉也會受影響，因為功法是基於靈力流動的數學規律建立的。靈力流動遵循特定的比例和節奏，如果比例和節奏變成了不可預測的變數，輕則修煉失敗，重則靈力失控反噬而死。 蘇清寒頓了頓，再往後是因果律武器。扭曲因果鏈本身。你的過去被篡改，你的未來被預定。你明明打贏了一場仗，因果律武器可以讓這場仗從未發生過。
它攻擊的不是我的現在，是我的存在本身。
對。因果律武器的應對方式在資料庫中沒有完整記錄。只有一條備註：需要大道規則層面的因果鎖死能力。你現在有大道規則，但因果鎖死是規則的高階應用，你目前掌握的規則錨定技術還停留在物理常數層面。從常數到因果，中間還隔著一個數學邏輯層。這三層是遞進的：物理常數層、數學邏輯層、因果律層。你現在剛搞定第一層。
姜雲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他在藤椅上坐直了身體。
也就是說，規律武器之後我還有兩關要過。數學武器和因果律武器。如果我過了這三關，下一關是什麼？
如果規律、數學、因果全部失敗，對方會判定目標文明已經是頑固異常區。然後他們會派艦隊來。不是無人自動打擊，是有活人指揮的艦隊親征。九級文明起步，可能更高。從聯盟出發到太陽系，以空間躍遷技術計算，約需要六到十年。
六到十年。姜雲重複了一遍，夠大秦培養一代修煉者了。
張衡就是在姜雲自言自語的時候到的。他不是一個人來的，身後跟著王度，兩人都抱著一摞圖紙，氣喘吁吁，額頭上有汗。
天師。張衡把圖紙往石桌上一堆，阮姑娘說你有急事找我。我在實驗室裡測新儀器的電磁感應頻率，她衝進來拽著我就往外跑，說天師找你有急事。我問她什麼事，她說規律武器會把所有電子裝置搞壞。我扔下儀器就跑來了。
姜雲指了指石凳。坐。先喝口茶。
張衡沒坐。他站在石桌前，手裡攥著一張從圖紙堆裡抽出來的電路圖。天師，規律武器改變電磁力常數，所有電子裝置都會受影響。電報機、發電機、變壓器、無線電收發器，全部依賴於電磁感應原理。電磁力常數一變，感應係數就全亂了。電報訊號會失真到無法解碼，發電機輸出功率會劇烈波動，無線電訊號會徹底淹沒在噪聲裡。不光是大秦的裝置，是整個太陽系裡所有基於電磁力的技術全部失效。包括科學院正在研發的雷達原型機，也包括九霄石之間的靈力訊號傳輸。
九霄石不是電子裝置。姜雲說。
但九霄石內部的靈力訊號傳輸介質是電磁場。九霄石的靈石核心產生靈力波動，波動透過電磁場在子石和主石之間傳播。電磁力常數改變會直接影響訊號傳輸的衰減率和誤位元速率。如果電磁力被削弱到正常值的三成，九霄石之間的通訊距離會縮短到原本的十分之一。咸陽到泰山還能勉強通，咸陽到天山就完全失聯了。
姜雲看著張衡。三十出頭的科學院院長，額頭上的汗還沒幹，滿腦子都在算電磁力變了以後每一個裝置會怎麼死。他不是在抱怨，他是在做他的本職工作：在災難到來之前，搞清楚到底哪些東西會壞、壞到什麼程度、有沒有辦法補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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